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摸出手机,钟子炀调出播放器,设置成按顺序播放。嘈杂的乐声从手机流泻出来,郑嵘呢喃般的和唱声附着在其间。郑嵘逃走以后,钟子炀发现没什么关于郑嵘的常规留念。没多少的日常近照,也没怎么录过他的音。倒是icloud里储存了相当多的视频,充满了自己狎亵的凝视,但只适合关爱下半身时观赏。
后来钟子炀发现电脑里存有不少大海兽的工程文件,于是把郑嵘的和声单独剪出来。自那以后,只要因见不到郑嵘而感到焦躁时,钟子炀就会播出来听听。上次郑嵘开车送自己会H市,不小心就调出自己和声的音频。钟子炀没等他问,轻描淡写地交代:“请人从你们没正式发布的专辑里剪出来的,花了五百。”
钟子炀在憋屈的室内巡视一番,从抽屉里找到被郑嵘没收的打火机。他摸索着金属机身花纹,心想,干脆把这破房子点了。
推了几下,就头一下冒出点促短的火苗。没气儿了。
视线落到那只时不时失灵的电水壶上,钟子炀走近,晃了晃。里面没什么水,钟子炀干脆打开开关继续干烧。
电水壶没自动断电,发出兹拉兹拉的声音,底部的那点儿水都以蒸汽的形式扩散在室内空气中。
钟子炀将几只猫分装到航空箱和猫包内,然后一齐塞进车里。随后又折返,把郑嵘的旧行李箱从角落拉出来,将郑嵘比较珍贵的物件儿一股脑塞了进去。不过衣服他一件没拿,全是附近档口的便宜货,没拿走的必要。
电水壶窜出一道火舌,在陈旧的墙面上舐了一口,留下一道乌灰的印子。钟子炀在心里合计这火焰的后果,忽然有些忐忑。只是简单烧一下,不会手榴弹似的爆炸吧?那火光有读心术,见钟子炀瞎琢磨起来竟自行灭了。
钟子炀正想着,耳畔传来“轰”地一声巨响。条件反射地抱头趴在地上,余光看到郑嵘这儿的窗户都被崩碎了。
钟子炀没受伤,看到滚烟顺着爆裂的窗户以干冰效果低飘过来。随手抓了附近软塌塌的布料掩住口鼻,连忙提了行李箱往楼下跑,楼道内更是黑烟弥漫。
路过一楼门口,听到狗的惨叫声。钟子炀没多想,大跨一步就要逃出去了,可是转念一想,他把门踢开,在门口附近摸到个毛烧焦的热乎乎玩意儿。因为看不清,所以也不管是不是狗,抓实了就跑。
逃出筒子楼十米开外,烟气的戕害淡化了许多。火警的鸣笛声和粗粗的灭火管也一并到来,激流灌入一楼某户家里,将燃爆后锂电池撩燃的家具熄灭。
一楼不规范充电导致电动车电池爆炸,万幸家中没人。
看到吊在一楼防盗窗外那个焦黑的插线板,钟子炀惊魂未定地指着,对旁边围观的居民说道:“操,你们平时就这样给那个什么电瓶充电?你们看看,多大的安全隐患。”
因为不大爱和人闲聊,郑嵘躲在休息棚角落用鼓垫练习。他手有过伤,练久了会闷闷地酸痛,他估摸着那感觉即将来临的界限,适度地停下。他没什么手法,只能不专业地按摩一下。捏了两下,忽然想起钟子炀恰到好处的力道,郑嵘脸红了。
钟子炀是爱社交的外向型性格,在出租房里总也闲不住,芝麻大的事情都会和自己汇报。郑嵘习惯性地打开微信,果不其然,收到数条来自钟子炀的信息提醒。
最新那条信息简短但有冲击力:“郑嵘,你家炸了。”
第五十八章
钟子炀请居民楼一位热心大妈,为自己拍了几张照片。别看他此刻灰头土脸,可是底子的帅难以抹杀,大妈咔嚓咔嚓按了四十来下,大拇指按酸了,才把拓着脏手印的苹果手机交还给钟子炀。
合照里有俩全副武装的消防员,中间夹着异常有身高优势的钟子炀,钟子炀左手捏着郑嵘早上那件黑色上衣,右手里提着一只前狗爪,好让那只狗也看向镜头。狗是只地包天黄色土狗,身体大半的毛被烧焦了,已变朱古力配色,眼神里透着无助、可怜和茫然。
钟子炀自以为这照片挺幽默的,理所应当发给郑嵘。
过了半分钟,郑嵘拨了电话过来。
“狗看着没事儿,但我还是送附近宠物医院了,预留了两万块给它检查。如果有陈年旧疾也一起给治了,算它命好。”不等郑嵘开口,钟子炀先入为主地解释。
“我关心的不是这个。”郑嵘声音压的很低,低得很严肃,仿佛稍稍升高点调子,吐字就会抑制不住的颤抖,“我只想知道,你,你怎么样了?”
“猫现在都在我车里,你妈的遗照和遗物我也抢救出来了。就是你家窗户都没了,室内也乌七八糟,应该住不了人了。”
郑嵘那边哽咽一下,平复了几秒才问:“我现在不关心那些,你现在感觉怎么样,有没有不舒服的地方?我想你马上去医院。”
“我啊,原来你还知道关心我,昨晚不是还想着让我滚吗?我烧死了你最开心吧。故意住这种里约热内卢贫民窟似的地方。”话里夹枪带棒的,钟子炀故意为之。
“我昨天说的都是带情绪的话,不是我本意。我喜欢你呆在我身边……”郑嵘顿了顿,“今天你要我不要走,我该听你的,我应该保护你的。”
这话听在耳中,钟子炀心里杂糅了爽与不爽。爽是因为郑嵘相当直白地肯定了他在他生命中有重要位置,不爽是因为郑嵘把他自己又摆到了哥哥的角度。
“医院我先不去了,得抓紧开车回H市。你这地方现在住不了,干脆去我那儿住。”钟子炀补充道,“你不陪我去医院我就不去了,我觉得没什么大碍。”
一说完,钟子炀就潇洒撂了电话。今天回家除了购置宠物用品,还得让阿姨检查下有没有前几任的“遗迹”。
郑嵘演出频频失误,乐队第二首歌的时候干脆直接退场。观众席内有不少嘘声,但被心里更忧虑的事阻隔成微不足道的次要。他包辆车只身前往H市,期间给钟子炀拨了多个电话,均无人响应。煎熬几个小时以后,郑嵘抵达钟子炀家高档小区门口。
给司机付钱的时候,手机提示余额不足无法成功支付。郑嵘有些疑惑,无奈和司机交代,说自己稍后线上支付。
时隔多年,郑嵘再次来到钟子炀住处。还没按门铃,门就开了。
钟子炀干干净净穿一身居家服,精神头很足,就是大大的笑容有点碍眼。客厅几只幼猫在宽敞得能骑自行车的客厅奔跑,不复当年逼仄小屋内挤在一块儿的可怜样,俨然一群无拘无束享自由人生的富三代。
钟子炀侧了侧身,请郑嵘进来家门。
郑嵘反手抓住他的手腕,把他人往外拖,说:“走,现在和我去医院。”
钟子炀揶揄地笑了笑,顺手把旁边一A4文件夹拍到郑嵘胸口,说:“查过了,化验单都在里面。”
郑嵘将信将疑地翻了翻,然后伸手在钟子炀身上摸索一番,说:“身上没被火燎到?呼吸道也真没事?”
见从别墅过来帮忙的俩阿姨正把一件件购物袋运到客房,钟子炀放肆起来,捉着郑嵘的手,从下衣摆塞进去,臭不要脸地问道:“你隔着衣服能摸出来吗?”
触手可及的肌肤光洁弹性,存续着年轻的力量。郑嵘抽回手,用另一只手里的文件夹抽了钟子炀一下,红着眼瞪他,说:“你为什么不接电话?”
钟子炀没躲,他不怎么怕疼,更何况郑嵘也根本没用力。他咧嘴又是一乐,说:“想看你为我着急呗。你那烂窝没办法住了,最近先住我这里,你过去的家里很久没住人,等我找人清理清理你再搬回去。”
郑嵘今天从钟子炀狗嘴里听到两三次要他住在这里。不过他看过钟子炀发来的现场照片,出租房确实惨不忍睹。郑嵘咬咬嘴唇,说:“最多住一周。”
钟子炀听后眼睛得意地闪了闪,牵起郑嵘的手走进室内。刚迈开两步,郑嵘又顿在原地。钟子炀有点不耐烦,扭过头,“哎,你又怎么了?”
郑嵘方才想到自己急匆匆退场,现场爆发的倒彩声和抱怨声,忿忿捧起钟子炀的手,对着手背狠咬一口。口中尝到点血的腥味,这才放开他。
“啃得挺圆的。”钟子炀玩味看看手背上破碎的咬痕,另一只手的食指和拇指比量下直径,声音压低一点,“我好像就这么粗。”
小混蛋。话堵在嘴边,但是郑嵘没说出来。
钟子炀又问,“吃了吗?”
“被你气饱了,我不要吃了。”
钟子炀和郑嵘还是不大一样。如果钟子炀不按时吃饭,郑嵘大概率会担心的要命,会哄着他吃饭,好像少吃一顿钟子炀就能饿死。可对钟子炀来说,饭这东西,多一口少一口,多一顿少一顿,都死不了人。见郑嵘没有想吃饭的意思,钟子炀也没说什么,饿一顿更虚弱了反而更利于自己占便宜。
“今天你前脚刚走,我就感觉地板一阵颤动,我还以为地震了……”钟子炀忽又开口侃侃谈论起来今日的事迹。他绝口不提自己在房间里玩火的始末,巧妙地将自己塑造成在楼下电瓶爆炸后见义勇为的英雄。没办法,钟子炀有时也会意识到自己不是个东西,只要有机会,他也会装成郑嵘期待中的模样。
果不其然,郑嵘表情柔顺了许多,他说:“我知道你心地好,可是这种关头也要注意自己的安危。”
“唔,我知道,我又不傻。但现在想想,真的有点后怕,还好已经电池已经反应尽了,不然就换我被烧焦了。”钟子炀夸大其词。
客厅三米半长的大沙发,两人却肉麻地紧挨在一起。以为钟子炀惊魂未定,郑嵘环住他的脖子,说他很厉害、做得很好。郑嵘声音包容磁性,调子又柔柔的。在钟子炀看来显然更适合用在卧室震动模式。
也许是被郑嵘褒奖得有些上头,钟子炀不客气地问:“你要奖励我吗?”
奖励,分物质的、肉体的和精神的。郑嵘忽然联想到自己没有付清的车费,重新拿出手机付款,连续支付三次都显示余额不足。郑嵘觉得有些奇怪,登陆掌上银行,这才发现自己银行卡仅余326.86元。
钟子炀见他眉头紧皱,凑过头来看,说:“别看了,都是我花的。你出租房装修啊、购置电器啊、还有救那只狗的医疗费,都是刷你支付宝。你存款是不是连二十万都没有,怎么感觉一下就都花掉了。”发现郑嵘车费都付不起,钟子炀大发慈悲给郑嵘转账一万元整。
如果几年的积蓄被人乱花掉,正常人都应该会生气吧?郑嵘可悲就可悲在觉得无所谓,因为是他把账号和密码告诉给钟子炀,也默认承担对方在自己那里的一切开销。虽然有点超出预期,可是没有关系,他自己没什么要用钱的地方。
“我觉得吧,你手里不该有钱。”钟子炀理直气壮地说,“存多了,万一想结婚,或者买辆车又偷偷跑掉了,你叫我怎么办?”
“什么叫你怎么办?”郑嵘反问。
“如果你又抛弃我了,我该怎么办?”
“你害怕我抛弃你?”
“这不废话吗?”钟子炀眼神变了,泛出点情绪。
痢疾般的爱一直存在,在某处生根,在某时生长。郑嵘回避它,纵容它。当他恐惧的时候,他已经无法扑灭它。这爱诚实得可爱,却自我陶醉得可厌,它热烈地激荡过来,迫使郑嵘妥协地接受拥抱、亲吻和性交。
郑嵘不会思考它。很久以前他就放弃思考这件事,他只是不断累积自己的委屈和伤痛,使自己在接受它时有不合理的感觉,这样他就不必正视它。
“你不问为什么吗?”见郑嵘神情闪躲,钟子炀不悦地撇嘴。
“问什么为什么?”郑嵘坐离他远点。
“为什么我害怕你抛弃我。”
“我不想知道。”
“郑嵘,你又这样,我操你妈。”钟子炀怒气冲冲,“你妈连片儿带框都在我这里,别想我还给你了。”
“不许骂人。”可能怕钟子炀发疯,郑嵘站起身。
“别走。”钟子炀捉住他的手,细细摩挲,异想天开似地说,“有没有可能其实你是爸亲生的,但我其实不是。”
不孝子口头操完别人妈后,又开始怀疑母亲不忠。小正老师义正严辞地捏了下他的嘴,说:“再胡说八道,我就把你的嘴缝上。”
钟子炀暧昧道:“堵上不就行了?”
郑嵘见他要含自己手指,连忙戒备地抽回手,“我还没洗手,不要舔。”
钟子炀神情变得古怪,吐气沉缓许多,好像身体内什么东西冲突了下,只能慢慢压制住。
两位阿姨从客房出来,她们身高相仿,打扮也雷同,眼睛知趣地压得很低,说全都已经收拾好了。钟子炀一向不爱陌生人在自己住处,所以钟燕别墅的几位住家阿姨轮流过来整理。
听到她们的声音后,色胆包天的钟子炀才想起家里还有别人,心想还好自己没做什么露骨举动。他朗声道谢,让阿姨回途开车注意安全。
等听到关门声,钟子炀立刻松懈下来,直接地说:“嵘嵘,我想亲你。”
郑嵘断然拒绝。
“今天差点在你住处受伤,还冒着生命危险救了楼下的狗。你要奖励我。”钟子炀闲懒地坐在沙发上,只能巴巴仰视郑嵘,怕他不动容,用食指勾了勾郑嵘的手心。
有点痒,郑嵘抓住他不老实的指头。但还是靠近了,他低伏下头,没闭眼,也没让渡主动权。
吻又落在眉心,很轻,这就是郑嵘愿意给予的程度。钟子炀不等他撤身,揪住他的领口,结实地吻了上去。
第五十九章
郑嵘有些累了,洗过澡后就滚到床上。窗边矮木架上是钟子炀之前买的手碟,在幽昧的灯下好像一只暂泊的宇宙飞船。郑嵘侧身裹紧被子,紧盯着那只手碟,莫名想到两人曾凑一起轻拍它的场景。手掌似乎仍留有那种声量的震颤,郑嵘连忙蜷起手搁在胸口。
门被推开一道缝,走廊扇形的强光打在墙上。只着铅灰色四角裤的钟子炀含着瞌睡,低声问:“嵘嵘,你睡了吗?”
郑嵘赶忙闭紧眼,一声不吭。
钟子炀把郑母遗照摆到床对面的书柜上。见郑嵘没有应声,他将手里的枕头丢到郑嵘旁边,然后扑倒在床上,熊抱住蝉蛹似的郑嵘。
两人间隔着被子,没有直接的肢体接触,但覆压的力量却很实在。发现郑嵘不自主地往被子里缩,钟子炀觉得好笑,凑过去咬了下他发烫的耳垂。果不其然,缠在被子里的身体轻轻颤动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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