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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晚上要留宿吧?去洗澡吧。”郑嵘短寸头一擦即干,但身上残有潮湿的香味。他穿一件松松垮垮的跨栏背心,脖子上搭了块半干的毛巾。
钟子炀懒洋洋同郑嵘擦身,余光瞟见郑嵘被盛在塑料拖鞋里的脚,脚趾白里透红。因为他来回走动,地板上还留下几只水色的拖鞋印。
“被人亲过吗?”钟子炀问。
“什么?”
“你的脚。”几年前郑嵘任自己采撷的时候,他总是直截了当地亲吻他的唇瓣或者爱抚更容易撼动感官的部位。他知道这双脚生得优美,可那时总有更值得自己赏玩的。如今,他沦落到不断向郑嵘乞怜,却常常遭到拒绝的地步,竟然对过去毫不在意的郑嵘的脚产生了奇异的欲望。
可能是听出钟子炀话里含糊的猥亵,郑嵘羞怯地缩了缩脚趾,推了他一下,“怎么说这个,真变态。”
钟子炀想打趣问他,是亲吻一只脚变态,还是肛交变态。但唯恐郑嵘会冒出一句“乱伦最变态”,只得悻悻闭嘴。
冲澡时,钟子炀患得患失的心理开始作祟。他想到令郑嵘痛苦的两人间庄严的亲缘关系,想到郑嵘环抱住自己的力量,想到那间凶房内空荡荡的冰箱。热烘烘的花洒将回忆冲散,排水孔旋起的流水又将这一切带走。沉积下来的不明朗的感情,咬噬着钟子炀的心。一直以来,那些都是占有欲的子集。
湿脚走出浴室,钟子炀环顾四周,房间内很昏暗,包含着夜晚的阒寂。左手侧料理台处亮着一盏朦胧胧的小夜灯,钟子炀的视线移向光源。
一只装了水的半柞高磨砂牛奶杯伫立在灯光下,而那枝被厌弃的玫瑰花斜斜插在其中,呈现出脆弱舒展的形态。
“虽然你扔掉了,但我觉得你是不是一开始是打算送给我的?所以我就自作主张……”
不等郑嵘说完,脸色阴沉的钟子炀疾步向微光走去,他大力将玻璃杯扫落。水和玻璃碎片摊了一地。他抬起赤脚,又缓缓落下,偏执地碾碎花瓣。被玻璃碴刺破流出的血液和玫瑰花汁触目惊心地融合在一起。看到无辜的花朵已然稀巴烂,钟子炀走向郑嵘,右脚的血印恰好吞没了郑嵘之前残留的水色拖鞋印。
凶暴的黑色人影铺落在郑嵘身上,强健的手臂伸向自己。郑嵘屏息阖眼,准备承受扼颈的窒痛。
与预想中的钳制不同,钟子炀仅是掐住他的下巴,迫使他仰起头。粗暴的力量很快消解,韧而弹性的嘴唇压过来。
郑嵘恍惚地摸索电灯开关,却被钟子炀捉住不老实地手腕,别扭地固定在床头。
钟子炀仅松垮垮围一条浴巾,跨腿骑在郑嵘身上,似要驾驭一匹牝马。动作大了,开敞的浴巾卷曲在光裸的臀下。钟子炀有意摆腰,若有似无地磨研起郑嵘胯下的方寸之地。
“几年了,你大概忘了你操过我,我帮你回忆下。”钟子炀是临时起意,心里也没底。两人唯一那次算不得愉快,自个儿逞强后方险些被捅烂,而郑嵘则像受了天大的委屈。
郑嵘挣扎无果,咻咻喘着。他知道钟子炀想做什么。
“你是我弟弟。”郑嵘忽然说,“无论你对我做什么,我也只会把你当做我的弟弟。”
钟子炀讥嘲地冷哼一声,试图执引他的手爱抚自己。
“疼。”郑嵘低叫一声。趁钟子炀松开力道,他连忙抽回手去按电灯开关。
灯泡是钟子炀之前换过的,瓦数足够,光线强烈。在此情此景下,光亮有莫名的威慑意味。
二人的狼狈与龌龊毕现在这光下。郑嵘正对着钟子炀招摇的那话儿,害臊地挪开目光,被迫注视起钟子炀支出床沿的右脚。郑嵘忍不住关切地想,刚刚他踩到碎玻璃上了,肯定受伤了。
郑嵘撑起身去检视地板,果不其然积了小小一摊血。他叹了口气,捉着浴巾的两角,替钟子炀堪堪遮挡,“别生气了,对不起,都是我不好。我不该总赶你走,只要我有时间,你想来是可以过来的。毕竟……你是我弟弟。”
钟子炀听后浓眉紧蹙,身体仍水泥般沉在郑嵘身上。他红着眼睛低吼:“谁他妈要做你弟弟?”
看他像只负伤的野兽,郑嵘迟疑几秒,最终还是抬起两条手臂勾住钟子炀的脖子,暧昧地贴到他耳边,柔声低语地安抚:“你听话好不好?”
郑嵘的鼻息和他的声调一样,柔柔地抚过钟子炀耳畔。忽地,那微妙的气流消失了,一只手探过来,撩开钟子炀半湿的头发。飘忽的吻落在钟子炀前额。
常年盘剥自尊心的悸动再度激起心脏的疼痒,原本沉积在下腹的热量,倏地流窜至颅顶。脸皮隐隐有烘热的感觉,钟子炀知道自己面红耳赤的模样一定很蠢。
郑嵘并未评判他的无措,而是爱怜地用指头揉了揉他发烫的耳垂,用规劝的语气说:“刚刚是给你的奖励,你现在乖乖从我身上下来,我给你上药,可以吗?”
“谁要你的奖励?我强迫你也可以得到。”虽说嘴硬,钟子炀还是挪开身体,翘着脚等郑嵘帮忙。
翻出急救箱,郑嵘用酒精给尖头镊子消毒,然后小心将嵌入钟子炀脚板的玻璃碎渣挑出。郑嵘问:“疼吗?”
钟子炀摇了摇头,当时有更冲突的感受盖过了皮肉的痛楚。
郑嵘长睫低垂,将镊子锋锐的尖头挑进伤口。他明明探知了伤口的深度,可还是故意用尖端去割破更深一点组织,豆大的血粒瞬间渗出。郑嵘低声说:“碎渣都挑干净了。”
兴许是因为钟子炀似笑非笑地看着自己,郑嵘慌张之余有些气恼,他放下刚拿起的碘伏小瓶,转而去拿外敷药粉。
白花花的粉末撒在伤处,效果不亚于创口撒盐和辣椒水,直疼得钟子炀呲牙咧嘴。
“看你下次还敢不敢再这样。”郑嵘嗔怒地说。
“敢,为什么不敢?”钟子炀说,“如果能让你多看我几眼,让我死都可以。”
“不许说死。”
“我就要说,我可以为你死。”
“幼稚死了,不许说这些。”
“你刚刚也说死了。”
郑嵘抬手紧捂住钟子炀的嘴,身体倾向钟子炀,苦恼地说:“你真的很不懂事。”
钟子炀说了几个字,声音被闷在郑嵘掌心,化为不清不楚的呜咽。
郑嵘大概听到他说了什么,所以被电击似的缩回手,可手中还残留有湿漉漉的、声震传导的触觉。不等他多想,钟子炀双手捧住他两颌,掠夺性地亲吻他。
郑嵘没做抵抗,消极地任由钟子炀用舌尖钻开覆合的齿缝,粗鲁地与自己唇齿纠缠。
钟子炀刚刚对他说,我爱你。那声音再次被他掩住,就像他一直以来做的那样。
第五十七章
钟子炀在郑嵘单人床旁边打地铺,很快就睡着了。凌晨,他不知将被子踢到了哪,于是将郑嵘盖的棉被勾了下来。
秋夜的寒凉让郑嵘婴儿般蜷起身体,过了一个小时,他坐起身迷茫地向四周摸索一番。在钟子炀身上碰到被子,郑嵘拽了拽被角,可整张却纹丝不动地焊在钟子炀身上。郑嵘吸吸鼻子,哑声唤钟子炀:“子炀,我好冷。”
钟子炀睡得虽实,但对郑嵘声音有着本能地响应。他昏昏沉沉间挤出一点意识,披着被子摸黑爬上床。床很窄,承受两人体重后发出不耐的咯吱声。钟子炀侧身抱紧郑嵘,将他纳入暖烘烘的被中。
被夹在墙壁和钟子炀间的郑嵘靠近久违的热源,把冰凉的脸也埋到钟子炀胸口。
床上空间狭小,两人都动弹不得,但却甘愿这样僵抱至天亮。
醒来后,郑嵘觉出臂膀有久压的麻痹感,坐起身后又感到颈部酸痛。旁侧始作俑者仍酣睡着,俊挺的面容在清浅的晨光下不再咄咄逼人。郑嵘揉着手臂,决定不叫醒他,试图跌跌撞撞越过钟子炀的身体。
“喂,醒了?”钟子炀忽然机警地睁开眼,看到郑嵘不大舒适的表情,了然地伸手去搓揉他的臂膀。
钟子炀手掌宽大,指腹施力适中,恰能加速血液循环。
郑嵘一脸委顿地坐在床沿,埋怨说:“都怪你,晚上我还要演出。”
“那要不今天别去了。”钟子炀坐起身,从后方不老实地拥着他。见郑嵘不反感,两条勾住郑嵘的手臂又收紧点儿。
郑嵘忽地挣开他,用右手捂住颈侧,低声怒道:“你又做什么?”
“给你打个标,省得晚上被人当成没主的瞎勾搭。”钟子炀语气懒洋洋的,眼神放肆地流连在郑嵘身上。
被钟子炀嘬了一下的郑嵘不快地去卫生间照镜子,果不其然,那处浮出个暧昧的小草莓。郑嵘没再说话,洗漱过后又去喂猫,喂完猫后换好衣服预备出门晨跑。
看郑嵘套上件中高领的黑色上衣,钟子炀意味不明地笑了下。
郑嵘转过身怒视他一眼,将衣服脱去,甩到钟子炀怀里。
钟子炀将团起的衣服凑到鼻下方,闻了闻,不要脸地问:“你身上那香味儿到底哪来的?明明衣服就是洗衣液的味道,但跟你一沾上就有股你特有那味儿,让人一闻就想硬。”
郑嵘重新套上一件无奇的圆领T恤,想了想又在颈部拍了贴膏药,说:“你有幻觉了,去看看脑科吧。”
大门一开一关。郑嵘不见了踪迹。
钟子炀翻了个身又续了一觉。因为窗帘半拉开的,日光透了进来,钟子炀睡得并不踏实。门再有响动,他又拖沓地醒过来,顶折乱糟糟的头发,迷茫地望向郑嵘。
郑嵘神清气爽地走进来,手里提着食品袋子,往窄小的餐桌上一丢。
钟子炀伸了个懒腰,看了看时间,问:“今天怎么这么晚才回来。”
“多跑了3公里,之后就去早餐摊吃饭了,也给你买了份,等下吃掉吧。”郑嵘脸颊粉润,转身用电水壶烧了开水。
钟子炀凑过去揭开袋子,查看自己的早餐,随后嘴里叼了一个浓汁肉包。他坐在桌边滑手机,查看郑嵘刚刚晨跑定位的踪迹,口齿不清道:“今天故意跑个‘凸’型,你骂我呢?”
水刚好烧开了,郑嵘提着水壶,往塞满枸杞、黄芪和红枣的玻璃杯里一冲。水激得底部的物什飘飘荡荡浮了上来。
钟子炀掖一口生牛乳,上唇留下一道白胡须,乜斜眼看那杯养生水,问:“你才多大岁数?用得着这么补?”
郑嵘想等水凉一些再入口,于是走去床边,把陈年的Thinkpad拿出来。他把笔记本电脑放到钟子炀的牛奶杯旁,展开合页,开机,食指怼着小红点找自己制好的表单文件。
可能因为方才两句问话都没得到回应,钟子炀脸色阴了阴,暴躁地追问:“问你话呢,泡枸杞想干嘛?补好身体去外面打野食?”
郑嵘和悦地看他一眼,用拇指抹去他嘴边残留的牛奶沫。拇指翘着收回,以令钟子炀意想不到的方式近到自个儿的唇边。粉色的舌探出点怯软的前尖儿,将指腹的奶渍一卷而去。
这是在和自己调情吧?如果郑嵘还有下一步暗示,钟子炀随时准备脱裤子。可惜,郑嵘只是规矩地拉一把椅子到自己身旁,指着屏幕里的Excel表格,说:“看看领养人信息吧。”
“你刚刚为什么要那样?”
“哪样?”
“抹一下我的嘴边,然后你……又给舔了?”
“因为牛奶已经过期两三天了,我想知道有没有变质。不过,看来应该没什么事。”
“谋杀亲夫啊?”钟大少爷有记忆以来,家庭就殷实有加,吃穿用度总是很好的。哪想他来亲哥这里揩油不成,还要体察过期食品。
“别分心,现在一起处理正事。”郑嵘手里捧着他那杯养生水,时不时啜一下。泡胀的橘红色枸杞看起来又艳又滑,被郑嵘轻抿在淡粉的唇间。但一眨眼的功夫,就被纳入口腔。喉头轻动一下,终于入腹。
还好那贴狗皮膏药的浓郁气味,使钟子炀存下一丝理智。他手臂搭在郑嵘椅背上,心不在焉地看着滑动的表格,嘴巴倒是歹毒:“情侣?以后分手猫跟谁?”
箭头图标移到另一个人,钟子炀又说:“虐猫男最爱伪装成爱猫人士来领养的,这男的地址留的是什么快递驿站。不能让人放心,Pass。”
郑嵘觉得有道理,在备注里记录下理由,于是又问:“这对已婚夫妻可以吧,本市租房住两室一厅,有一定空间。”
“房子租的,回头一裁员,两口子只能回县城老家。小地方那宠物医疗水平,猫随便得个病就得挂。”
“那下一个?”
郑嵘话音刚落,钟子炀就不快地指责道:“姜烁怎么也在名单里?他家狗那么凶,哪只猫过去能不受委屈?”
“理由是家里有狗?”郑嵘敲打起键盘。
“家里有狗,然后还是我情敌,不能让我带大的猫认贼作父。Pass。”说完,钟子炀耐着膏药的味道,亲了郑嵘嘴角一下,“以后再看到他或者他名字一次,我就亲你一次,如果你单独见他,我就把你的嘴亲烂。”
郑嵘用手挡了一下,可能对钟子炀疯言疯语已经免疫,所以并不介怀。
在钟子炀挑剔的审视下,最终有三位候选人脱颖而出。三人共同点为城市中年单身女性、有养猫经验、住大房子、并且都意向只领养一只。猫数量比合意领养人多,难免要有剩猫。钟子炀又就哪只猫应该被领养同郑嵘展开讨论。
有的猫脾气大,有的猫只愿意和另一只猫在一起,有的猫性子内向怕生,有的猫有暴力倾向。总有点些值得留下又使人信服的理由。
两人口感舌燥说了一通,钟子炀没忍住,“啪”地将笔记本屏幕一合,转头看郑嵘为难的神情。
“我没想好,但领养先等等吧。”虽说不想钟子炀总藉由猫咪过来骚扰,可也不想轻易将自己爱护的生命草率移交给他人。
钟子炀表面不动声色,心里倒是得意。他说:“那先照你说的办,先搁置一阵子。”
郑嵘看看时间,开始收拾东西,说:“我得走了,你帮我看好家。”
钟子炀目送他离开,倏地撤掉俊脸上稀薄的笑意。他用食指一拨弄,将底部剩有枸杞和黄芪的杯子捣到地上。玻璃碎片和内容物溅得四处都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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