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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睡着了吗?抖个什么劲儿。”钟子炀不怀好意地问。
“你又过来干嘛?”郑嵘没好气地探出头,脸都闷红了。
“不知道怎么回事,今天你刚走,我就开始想你。”钟子炀像剥菱角似的揭开被子,手摸了摸郑嵘细腻的颈部。有点烫。钟子炀的嘴唇碰了碰郑嵘的颈侧,“现在没那膏药味儿了,真好。”
郑嵘用手指拢住脖子,说:“不要亲了,我不喜欢脖子上有痕迹,被人看到很奇怪。”
钟子炀拉低他的领口,在他锁骨处啄了一下,“那我留在这儿。”
郑嵘没作声,算是默许。没想到钟子炀直接将T 恤圆领扯烂,对着暴露的皮肉又咬又啃,弄得他胸口也湿漉漉的。最后钟子炀吃奶似地含住他的左乳尖,口齿不清地埋怨:“这里穿过钉以后就变得不一样了。”
可能是钟子炀举止亢奋得有点可笑,郑嵘正色问:“已经被你摘掉了,几乎长实了,还有哪里不一样,嗯?”
“就是不一样了。”钟子炀吐出来那颗乳点,借着微光细细端详。
“又无理取闹。”郑嵘坐起身,把被撕烂的 T 恤脱下来,重新躺下。他的身体很漂亮,肌理结实,线条优雅。原本干净细腻的皮肤,片刻就被钟子炀吮出斑斑的印记,现在看起来很淫乱。
钟子炀自然想继续下去,甚至更进一步。可莫名的,郑嵘安静的眼睛使他有些畏却。占有郑嵘却没有实感的感觉再次袭上心头。
钟子炀看起来有些恼怒,郑嵘却不知道他又在气什么,于是让步道:“你想和我睡吧?枕头都拿来了。”
今天领他来客房的时候,钟子炀忽地指了指房间床和沙发的防尘罩。他知道郑嵘向来不爱给人添麻烦,于是故意说如果郑嵘睡这里,阿姨到时要重新辛苦一遍。可郑嵘坚持不要和他睡主卧,他也没有继续纠缠。
“妈的,谁要和你睡?”话虽这样说,身体却动也没动。
可能是回到了宽敞的家里,只着小布片儿的钟子炀也显得从容。郑嵘想到他在自己那里,总穿一件洗薄的 T 恤,高大的身体在房间哪个位置都显得局促。而从任意位置,他的目光都仅落在自己身上。郑嵘说:“不知道为什么,你在我那儿总有点狼狈。回到属于你自己的地方,倒没那么可怜了。”
“你喜欢我可怜点儿吗?”被子在两人间像个小山包,鼓囊囊的。
郑嵘看向他,发现他脸上仍挂着独有的神气,可头发乱糟糟的,像只疯玩过的小野狗。郑嵘伸手理了理他的头发,说:“我喜欢你正常点儿。”
“怎么样算正常?”钟子炀不解地问。
“睡觉吧,我好困。”郑嵘将灯关掉,撩起被子重新盖上。
钟子炀调整了下枕头的位置,溜着被子边缝,先钻进去两只脚。见郑嵘不为所动,他抓着被子的一角,把自己纳进去。双人大床有两米宽,被子也是铺张的大小,贴在一起不是充分必要条件,可钟子炀还是贴了过去。
脚趾碰碰郑嵘偏凉的脚背,又用脚趾夹了夹郑嵘的脚趾。果不其然,郑嵘的脚缩了下,移开。紧接着钟子炀侧过身,屈腿压住郑嵘的大腿。钟子炀说:“我不做别的,就想抱着你。”说完,健实的手臂也搭到郑嵘小腹。
两人都光膀子,无阻隔地融合了肌肤的热量。郑嵘警惕地推了推他,说:“好沉,压得我不舒服。”
钟子炀没回应,吐息又沉又均匀,竟已没心没肺地睡着了。
被郑嵘推开的手滑到他大腿处,却没有平素不老实的动作。郑嵘僵了几分钟,用两只手抓住钟子炀的手,一点点重新挪回自己胸口处。可平躺总是不大舒服,他只得侧身面向钟子炀,拽了拽对方手腕。
兴许是出于本能或者习惯,钟子炀自然而然地勾住郑嵘的腰,将他拥入怀中。这是两人都感到舒适的睡姿。
睡得香甜的郑嵘被腿根梆硬的物什硌醒。在郑嵘印象里,钟子炀过度发育的阴茎全胜状态粗野得惊人,一只手很难握住。因有被迫用嘴含弄过的不详记忆,郑嵘有些抵触地说:“管好你自己。”
“正常现象。”骨节分明的长指试探地在郑嵘胯部揉了揉,柔软的一团,“你确定你零件合格的?”
“你……你才不合格,随时随地发情,哪有人这样的?”
“郑嵘,你既不懂女人,更不懂男人。男人只要脑子有点余地,就会想这些事。”说完,钟子炀心想,坏了,这么说郑嵘不会觉得男人太过低级,而对女人更加憧憬吧?
郑嵘狐疑地看着他问:“真的?”
“我怎么敢骗我最爱的哥哥。”钟子炀油腔滑调道,“不过你冷感也有冷感的好处。”
“反正我健康没有问题。”郑嵘语气有点发虚,明显自己也不确信。
“你很难取悦,所以把你弄硬了,听你喘个不停特别有成就感。”
这话性骚扰的意味很重,郑嵘红着脸,手脚并用推开钟子炀。他觉得自己要用冷水洗把脸清醒下。在钟子炀的注视下,郑嵘起身,捞起被钟子炀扯烂的上衣,勉强穿上。他一把将窗帘拉开,室内被晨光充满,亮得很坦荡。
“嵘嵘。”躺在床上的钟子炀忽然叫他一声。
郑嵘回过头,手虚虚掩住撕裂的领口,“嗯?”
“欢迎回家。”
第六十章
“对了,郑嵘,除了乐队的演出,你也去影视剧里客串了,对吧?”男主持人按了下手里的遥控器,屏幕上跳出一张剧照。郑嵘单膝跪地,向一位穿学士服的不具名清纯女星举起戒指。郑嵘在一俗烂偶像剧里饰演女主初恋,在女主毕业典礼前向其求婚。不久,在取回送修吉他途中,跳入河中试图救一寻死中年大叔,却不幸溺亡。
大海兽其余几位成员发出不怀好意的哄笑,方翘指着求婚的剧照,说:“别说,还挺像模像样的。”
“其实只是去客串一下,之前的演员临时档期有冲突没法过来。”郑嵘无知觉地抠起指头,“我没什么经验,幸好就两三场戏。”
“像你和时沛然啊,是乐队的颜值担当,你们有没有在影视圈大展身手的计划?”男主持人又问道。
“没有哦,我名声可不好,哪个敢来找我拍?”时沛然自嘲道。
“我只是个名不见经传的乐队鼓手,以后大概也一直都是。”郑嵘没将话说死,“但如果有这类机会,我也会尝试一下。因为我们独立摇滚乐队嘛,收入不是很稳定。如果能从别处赚到钱来补贴练习室租金、录音棚的费用,我觉得也挺好的。”
“乐队对你这么重要吗?你愿意用自己赚的钱来补贴乐队?其他成员也像你一样无私吗?”
方翘和陈羽栋当即咧着嘴摆了摆手。
“他们肯定不愿意。但是我没关系,我希望乐队可以生存下去。”郑嵘笑道。
“再问郑嵘个问题,这个问题来自我们的平台粉丝。她问,你求婚的那一幕很真诚,你渴望婚姻吗?现实中也打算这样向爱人求婚吗?”
“确实,我小时候常常会幻想以后有个完满的家庭。拍求婚那一幕的时候,我确实受到了触动,感觉这个仪式唤起了什么。我想,可能求婚这个事情,是很珍贵的。对方接受了,就拥有了更坚固的承诺。我很高兴现在能以表演的方式体验它。”郑嵘明显是背的稿,搭在膝上的手微微颤动,手里那张薄小的纸片几乎要被捏烂了。
时沛然觉得他说得文绉绉又肉麻,对着摄像机做了个搞怪的表情。
方翘插嘴道:“渴望什么呀,结了早晚也得离,麻烦。”
新婚一年的陈羽栋低声抗议:“也不都这样。”
对婚姻仍有渴望,认为求婚具有仪式感,即便是演戏也受到了触动。钟子炀咀嚼他话里的意思,喉咙蓦地发干。他按了视频暂停键,站起身,对着脚边呲牙咧嘴的纸箱狠踹一脚。箱子里摞满五百本铜板纸杂志,正是那期“摇滚男人装”。
钟子炀从里面抽出一本,翻了翻纸页,凝视其上的郑嵘。想了想,他将纸箱重新封好,拖到衣帽间的角落。
大概发现目前钟子炀无业闲懒在家,不想成为他大脑有余地时少儿不宜的佐料,郑嵘成日夜伏昼出。新租的排练室,离钟子炀过去开的酒吧不远。郑嵘出于好奇,绕行过去看了看,发现早就没了当初酒吧的模样,紧闭的大门叫人辨不出如今的用途。
乐队成员都有自己的生活,有时能凑一起练三四个点儿,有时则撺不齐人头。郑嵘倒是每日都来,没法合着练就自己巩固基本功。练腻了,顺次拨弄下成员留下的贝斯和吉他。
郑嵘难得觉得自在,思索出一些旋律,很快就被时沛然采进编曲中。
走廊声控灯又坏了,郑嵘只得摸黑锁上排练房的门。刚转过身,就被粗暴地压在门上。郑嵘一边躲避细密的亲吻,一边推搡对方,出声警告:“钟子炀,你别这样。”
钟子炀两只乱摸的手掐在他腰部,不满地退让:“那你主动亲我一下。”
郑嵘拿他没办法,在他颊侧啄了一下,继而伸手掐他的脸,说:“又不听话。”没用力,而且很快就撒手了。可怕他疼似的,郑嵘还是用拇指揉了揉那块脸皮。
“想家了吧?最近找人打扫通风了一下,我送你过去吧。什么都没变。”
“我的东西……”
“帮你收拾了,本来也不多。行李在我后备箱里。”
郑嵘的手在暗中摸索,同钟子炀的交握起来。钟子炀掌心有微微的潮意,不知是来得太过匆忙还是没来由的紧张。
出了楼梯口,两人相当有反侦查嗅觉地松开手。一前一后走向停车位,钟子炀先上车,郑嵘过了两分钟才坐到副驾。很有地下恋情的感觉。吸取了过去的教训,为了两人在熟人遍地的城市不被家人发现,钟子炀不得不小心提防。
郑嵘望着车窗外,阔别已久的夜景有些新风貌,可处处都能勾出回忆。树影、街灯和幢幢在黑夜中沉默的楼宇不停从眼前掠过。
“我们这里的土地比其他地方平坦。”郑嵘忽然开口说道。
棋盘一样向四周铺展,规整的建筑列布其上。广大的城市仅有一座被当地人耻笑的土坡似的小山。
“其他地方?哪?”钟子炀低声笑了笑,“我们这儿就是因为平,所以早早建了飞机场。”
“G市,虽然也在平原上,但是地表起起伏伏。我前年去了我妈出生的地方,好多好多山。高铁要穿过一个个隧道,每次扎到黑里,耳朵就不大舒服。”郑嵘思忖道。
“你妈老家确实山多,路也窄。”钟子炀附和,抬手摸了摸郑嵘的耳朵,“耳压问题吧?下次戴个耳塞,或者张张嘴。”
“你去过?”郑嵘狐疑地看他。
“当然。”
“为什么要去?”
“想去把你抓回来。”钟子炀目视前路,声调有点怪,像认真又像是调侃,“我猜你肯定会过去看看,只是不知道什么时候。你妈妈的过去不难查,你外祖父母也一直没搬家,住处离爸家祖宅没多远。正好前两年我爸回老家祭祖,我就顺便跟回去了。抽空去见了你那些家人,你大姨和大舅刚好也在。”
郑嵘不知道母亲家有哪些亲戚。他去了母亲度过少女时代的地方,想要回溯她的印记,却没有勇气进一步探访,潦草度过几天后失落地折返。他没能和母亲的故土产生共鸣。
“他们给我看了你妈十六岁时的照片,和你长得真像。”照片里容貌姣美的女孩鲜嫩得像时令水果,让钟子炀无法将其同记忆中枯槁的人形拟合。
“你干嘛要过去别人家打扰?”郑嵘不快。
“我没有很冒昧去打扰,我拎三瓶茅台过去的。你姥爷一开始听我说是你同父异母的弟弟,虎着眼看我。接过东西以后,就和和气气请我进家里了。”
郑嵘没作声,又撇脸去看车窗外,责怪的情态映在玻璃上。
“你都不想知道他们和我说了什么吗?”钟子炀问。
“说了什么?”郑嵘兴致似乎不高。
“你求我一下,我什么都告诉你。”钟子炀嬉皮笑脸道。
郑嵘垂眼看自己的膝盖。他小学时问起遥远的亲人,母亲倔强地说早与他们断绝关系,自此以后他便困在这语境里。一边是抛弃他们母子另组家庭的生父,另一边是素未谋面却交恶的至亲。他觉得自己被压缩在缝里,直到黑暗中一只手向自己伸来。
“郑嵘?”钟子炀余光落到他指头上,啧了声,“你能不能别抠手了?都他妈出血了。”
郑嵘把手蜷起,不叫他看。
“你祖父母身体都还健朗。你外公是抗美援朝的铁道兵,转业以后在文化宫当电影放映员。你外婆呢,最早是在粮店工作,后来呢,去糖厂当过磅员。你大姨是高中历史老师,特级教师,但前年失独了,精神有点恍惚。你还有个大舅,身上烟味儿很重,爱笑,大儿子三年前结婚了,和儿媳妇试管好一阵才怀上。他家还有个闺女,读高一。”
“他们的名字……你知道吗?”
“没太记住,不过我有你姨的联系方式。你想了解自己去问也成。”
“他们还说什么了?”
“你外公一提你妈就叹气,说性格太拗,只要认个错,哪有不让回家的道理。他们一直问你妈妈的事,我基本如实回答了,当然,那档子事没提。后来,说到你妈妈去世了,他们都没吭气,默哀似的。过了半分钟,每个人用手背抹抹眼泪。他们也问到你,我说你读书很厉害,因为恋家,只读了省内最好的大学。我也说到你放弃保研去工作,工作很稳定。他们很欣慰,当然,也有点愧疚。这么多年都没帮过你。”
钟子炀声音戛然停止,像在捕获什么似的。随后,他略带引导意味地问:“如果以后有机会,你要去见见他们吗?”
郑嵘陷入泥泞的思考,过了几秒,他说:“不用了,没必要这样做。”
这就对了。你只有我,也仅有我。有我就足够了。钟子炀这样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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