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孤注(近代现代)——Synth

时间:2026-03-17 07:42:44  作者:Synth
  “你老盯着我干嘛?”郑嵘被钟子炀紧随的目光搔弄得有些别扭,忍不住开口问。
  “嵘嵘,你有没有觉得不舒服?”
  “没有,只是有点困。”
  钟子炀见郑嵘一如往常地走入卧室,胸腔内跃动的恶念又在不自觉间被管拘住了。他仍旧享受两人现在的关系,他也乐于接受郑嵘不设防的亲近与近乎溺爱的包容。可是那剜不去的脓包,兀自出现,持久地肿胀着,散发出异臭,无时无刻不在提醒他去铲除什么。而无论他如何试图去疗愈它,都仅有疮疤或是感染的终途。
  “嵘嵘。”钟子炀突兀地唤他一声,见无人回应,也赤脚走进卧室。他借微光凝视郑嵘恬淡的睡颜,右手拇指小心地蹭了蹭他的下唇,沿着下巴,摩挲着他樱桃似的喉结。紧接着,他右掌如风抚山脊那样,轻展着顺过郑嵘紧实精瘦的上身,大手抓握住他雏兔般软绵的下体,爱不释手地浅浅掂弄两下就松开了。
  郑嵘睡得比平时还要熟,身体平静得像湖水一样,这反倒使钟子炀开心,他极其谨慎地亲了下郑嵘的左颊,小声说:“哥,还好你吃的是假药,不然我可真会忍不住把你办了。我一直特别怕。我特别怕咱们关系脏了以后,你会恨我,不再理我。”
  钟子炀摊身在郑嵘旁边,两只胳膊两条腿轮流往郑嵘身上架,没多久竟也睡着了。
  郑嵘从喉咙的干渴中醒来。钟子炀的一只胳膊横在他胸口,令一条腿挂在他腰上,压得他几乎喘不上气。推开钟子炀的重量,郑嵘才感觉到睡裤裆部凉丝丝贴着皮肉,黏潮得像翻了碗久放的甜酒。他由母亲抚育成人,有着极强的性羞耻,惊惶地探手到平日鲜少造访的位置,指尖小心勾取一点浊液。在缄默间确认后,他怔忡地扯出几张纸巾,拭去遗精,慌乱之下未能将纸团丢入纸篓。即使遗精是正常生理现象,郑嵘仍控制不住那微妙的自厌情绪。将脏掉的睡裤和内裤脱去,郑嵘蹑手蹑脚下了床,摸黑去卫生间小解。
  钟子炀心怀鬼胎,睡得不算踏实,被郑嵘的动作惊动后,很快就醒了。他睡眼惺忪地打开床灯,借由朦朦亮的光线,看到地板上滚落的两团纸,他不由自主地探长手臂拾了一团,嗅闻一下后整张俊脸涨得血红,犹豫两秒,竟认命地探出舌尖舔了一下。微咸,稍涩。
  郑嵘推开半掩的卧室门,看到钟子炀醒后,有些歉疚,说:“子炀,对不起,把你吵醒了。”
  钟子炀眼疾手快地将那团纸攥紧在掌心,本打算应付两句,却见郑嵘只着一件宽大的T恤,堪堪遮住私密处,两条笔直的长腿不安地暴露着。钟子炀肆无忌惮地扫视他几眼,诘问道:“你怎么不穿裤子?”
  “脏了,我这就换上干净的。”
  钟子炀见郑嵘微微弯腰从衣柜收纳里拿出一条干净的内裤,逼问道:“怎么脏了?你不会刚刚在我身边打手枪吧?”
  “我没有……”
  “遗精了?现在还硬着吗?”
  “子炀,你别问了。”
  郑嵘微微撩开T恤下摆,将素得无聊的四角内裤提上去,掩住被钟子炀觊觎许久的疆域。
  钟子炀深吸一口气,哀求道:“嵘嵘,以后你有需求的话,让我帮你弄吧。”
  郑嵘不解地皱着眉,问:“子炀,你说这个是什么意思?”
  钟子炀把视线从郑嵘大腿根移开,嬉皮笑脸道:“和你开玩笑呢,谁愿意碰你那根小玩意儿。”
  郑嵘可怜地蹲着,将地上散落地纸团捡起重新丢进纸篓里,一抬头就对上钟子炀有些许审判意味的浑浊视线,低声说:“对不起,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
  钟子炀猜测郑嵘因为早些年营养没跟上恐怕都没遗精过,而他真的是疯了,竟想要染指一个连遗精都觉得肮脏的男人。钟子炀用他空着的那只手摸了摸郑嵘的头,说:“正常生理现象而已,没什么可羞愧的。快睡吧,嵘嵘。”
  郑嵘被他赶上床,掖好被子,还难得被他哄了几句。钟子炀将垃圾袋提着,说出去扔垃圾,顺便跑跑步。
  “现在才四点。”郑嵘说。
  “我时差没完全倒过来,现在正好醒了也睡不着。”钟子炀笑笑。
  出了门,钟子炀披着凌晨凝滞的潮气,去附近24小时烟铺买了烟和打火机。之前因为郑嵘不喜欢烟味,他已经戒了两年多了,可是今天难抒的躁郁困住了他,阔别的尼古丁兴许能起些微镇痛作用。他就站在郑嵘家楼下,仰头看洞黑的卧室外窗。烛苗般的光点在暗中坠落,被一只脚痛快地碾灭,新生的光点又星子似的莹莹亮起。钟子炀自忖许久,他想他无数次试图越界,可始终被囚在原点。他又看了看窗,插在裤袋中的那只手揉搓着一团烂掉的纸,他踩灭最后一支烟,没再回郑嵘家,而是转身离开。
 
 
第十章 
  周五下班回家的郑嵘左手提着一袋菜,右手捏着钥匙拧开防盗门。室内黑默默的,包藏着郑嵘有些古怪的期盼。没有钟子炀蛮不讲理的声音割破这间陋室的阒静,倒让郑嵘空落落的。郑嵘缄默着换了拖鞋,拎着袋子慢吞吞走进厨房,按照他一贯简朴的方式洗菜、淘米和炒菜。灯光也节制起来,只在有人活动的房间才堪堪亮起一盏,光线羸弱、集中,似是独角戏自上而下的单束打光。
  郑嵘独自坐在桌边吃饭,头沉得很低,他炒的青菜没怎么放盐,嚼在嘴里有些发苦。不知怎么,昨天回家后发现钟子炀几只行李箱不翼而飞后的感觉复又映现出来。那被无视、被抛弃的惶惶然,夹杂着陈旧的回忆潮涌向他。郑嵘将最后一粒米拨进嘴里,心想即使他已经无限宽容了钟子炀使他难堪的触摸和惯常性的折辱,可还是做错了什么惹得钟子炀不开心。
  郑嵘想起他四岁时,随母亲重回到这个城市,有时会被托管到邻居家,有时候会被他妈妈不情不愿地带去洗头房。那是个烟呛味很大的夏日,他被从洗头房店里赶到门口,坐在小马扎上玩一脸盆脏水和一支粗制滥造的塑料水枪。有个男人进去了,很快就响起咯吱的床响。郑嵘扭过脑袋,眼睛从细碎的门帘珠子间隙穿过,看到不严密的隔板后袒露出他妈的半张脸。他叫,妈妈。他妈痛苦地扭过头,探出光裸的右臂,驱赶地挥了挥。等那个男人走出来,郑嵘用水枪呲他的裤脚。那个男人走出去两步,顿了顿,又折回来,抡了他一记耳光,还将水枪踩成碎片。那个男人轻蔑地朝房里里嚷嚷,贱婊子,管好你的小杂种。
  还有一次,有个自称三婶的中年妇女塞给他几块大大泡泡糖,在他吹得泡泡破掉时,一把抱着他往一辆破北京吉普那儿跑。他妈眼尖,发现不对后即刻冲出来和人贩子撕抢起来。正欲抱着他安抚两句,惊魂未定的他妈看到他手里攥着的糖纸,怒得大吼,郑嵘,你怎么这么不听话?之前怎么和你说的,不能要陌生人的东西。后来他扒在门沿那儿,不敢哭出声,而他妈一直把他往外搡,说他这么不听话,那么她也不想要他了。
  郑嵘母亲去世后,钟子炀为了哄郑嵘开心,给郑嵘讲过一件童年趣事。钟子炀说他小学时曾经因为一块橡皮把前桌的男生打了。当时老师请了家长,当着他爸妈面让他认罪。钟子炀死鸭子嘴硬,一口咬死自己没打人。他爸妈也护着他,连连对老师说他们儿子不是这样的人。后来受害者和其他十名同学指认,他爸妈才勉为其难地向前桌男生及其父母道歉。钟子炀正懒洋洋枕在郑嵘腿上,失笑道,前一阵子我妈给我打电话忽然提到这事儿,她现在还觉得我是被冤枉的。郑嵘说,虽然你是小坏蛋,但是你很有安全感吧,大家都无条件爱你,没人会抛下你。钟子炀脑袋不老实地在他大腿上蹭了蹭,说,你又来了,我不是和你说过吗?你还有我呢。
  正准备收拾碗筷,手机忽然响起视频的铃声,郑嵘瞥见熟悉的备注,有些委屈地接起。
  “怎么才接?”钟子炀裸着精壮的上身,脖子上挂着条干毛巾,“我刚打完拳回来。昨天回我爸妈家一趟,东西也搬回去了。晚上和他们吃饭,我家规定餐桌上不让玩手机,我就只好把你电话先摁了,想给你打的时候已经挺晚了,怕吵到你睡觉。今天我搬到我家另外一个房子单住了。老住你家里吧,怕你嫌我烦,而且也有点挤。”
  “你该和我提前说一声的。”郑嵘说。
  “我不是现在和你说了吗?”钟子炀凑向前置摄像头,亮了亮手臂上的刮伤,“嵘嵘,你看,这里快好了。”
  郑嵘觉得那一片深色的薄痂有些触目惊心,说道:“你以后还是当心点。”
  “吃饭了吗?我不在你不会又连肉都不吃了吧?”钟子炀把手机放在岛台上,给自己倒了杯冰水。
  郑嵘有些心虚,说:“没什么胃口,就只吃了点清淡的。”
  “不会是想我想的吧?”钟子炀嬉皮笑脸道,“昨天没接电话实在不好意思,我爸他就爱立一堆破规矩。”
  “你发信息告诉我一下也好啊。”郑嵘抿了抿嘴,“昨天下班特意绕了两公里去买你爱吃的松仁小肚和熏鸡,回来时你人没在了,东西也不见了。我还在想是不是我哪里做得不好,是不是因为那天晚上我……”
  钟子炀听到郑嵘带着些许颤音的指责,心脏像被一只手揉了几把。他自然不好说自己年轻气盛经受不了诱惑,只得慌乱地逃去戒色。与此同时,他心里又冒出星点恶意,他想直截了当跟郑嵘挑明,装舍不得我是吧?那你给我操一下吧。你妈不是干过这行吗,你耳濡目染过,肯定也很在行。
  钟子炀举着手机,对着摄像头虚伪地正色道:“不是,嵘嵘。你别胡思乱想,没那回事。”
  “子炀,我那天晚上换下来的内裤和睡裤不见了。昨天想拿去洗的时候没找到。”
  钟子炀咳嗽两声,红热的血直往脸上涌,他说:“可能我收拾东西的时候没注意给卷走了,回头我翻翻我箱子。如果找得到,我洗干净下次去你那儿给捎过去。明天早上起早点,我去接你。对了,我这儿还有点事,先挂了。”
  钟子炀瞪视着扔在沙发上的内裤和睡裤,上面除了主人原本的痕迹外还添了一些新的、已干涸的体液。钟子炀悻悻想到自己曾经偶然看到的新闻,一个男的因为无法控制性冲动,而挥刀割去阴茎,最后大出血被送去了医院。他当时想,至于吗。那条新闻很可笑,没自制力最后做了蠢事的男人也很可笑。可是现在,他发句自己和那个可悲的男人毫无差别,郑嵘像是一块他在梦中期许已久的肉,他只要嗅到分毫气味,就会像狗似的泌出涎水。这种残忍的性吸引折磨得他几乎要疯了。
  钟子炀一觉睡到天亮,看了眼时间似乎还早,又昏沉沉睡过去。再醒来的时候,他发现手机有八九个未接来电,一看时间,连忙套上衣裤,拎着相机往地下车库跑。一边跑,一边给郑嵘打电话,叫他不要在家里等他了,直接去排练室。
  等钟子炀赶到,郑嵘正别扭地站在排练室门口和一个黄毛的男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说话。见到钟子炀把车停好,郑嵘求救地朝着他笑了笑,接着又借着笑容的尾韵偏过头和黄毛说了句什么。
  黄毛乐呵呵朝钟子炀打了个招呼:“我是吕老板介绍的那个司机,刘金亮,你叫我亮子也成。昨晚上我们把你定制那舞台、铁架,还有几十把木头椅子都装车拉来了。这边儿还有什么要往车里装的?”
  亮子本来不想接这东拉一趟西拉一趟的短途,但货主出价称得上厚道,也就勉强应下了。
  钟子炀倒也不客气,推开排练室的门,指着架子鼓、调音台、扩音箱、吉他音箱和贝斯音响,说:“东西也不多,就把这几个先装上车吧。”
  “曾潜,过来搬搬东西。”亮子朝货车方向喊了一声,径直往驾驶室走。紧接着,一个身型高大的男人从车头前方绕过来。男人像头不怒自威地雄狮,带着狠辣的压迫感,一点点靠近他们。
  钟子炀顺声望去,觉得这货车司机声势怪唬人的,又朝着室内清点了遍,指使道:“把这些搬上车就行,轻拿轻放啊。”
  那货车司机点点头,手脚利落地将钟子炀要求那几些东西一一装入后车厢,问钟子炀:“就这些,对吧?”
  没想到这男人还是个低音炮,钟子炀怔了下,随后瞄眼去瞅郑嵘,见郑嵘眼睛仍落在自己身上,倒是兀自得意了些。钟子炀又确认了一遍,说:“就这些。上路吧,拉到永昼总店去。”
  “能不能让我跟着货车。”郑嵘忽然开口,“刚刚装的都是我们乐队的财产,我可以坐在后面看着。”
  “嵘嵘,你什么意思?你要坐后车厢里?”钟子炀蹙着眉,不快道,“我开车来的,你不坐副驾跟我走?”
  “我怕刮了蹭了影响下午演出,我坐在后车厢里看顾下。你别担心。”
  “师傅,这些东西放在后车厢不能颠坏了吧?”
  曾潜被卷入到谈话里,有些不耐烦,思考片刻,说:“不好说,看路况。”
  “那我也和你一块儿这么样过去吧。”钟子炀压抑着不快道,匆忙去车里取了相机和支架。刚转过头,就见郑嵘笨拙地试图跳进后车厢未果,而那个货车司机见状则掐着他的腰提了他一把。钟子炀脸上倏地呈出静默的暴怒和妒意,压着嗓子问:“你他妈刚刚自己爬不上去?”
  魁梧的货车司机淡淡看了钟子炀一眼,勘破似的嗤笑一声。
  “什么?我们可以坐在这个椅子上。”郑嵘正从里面搬出两张定制的观众椅,看到椅背上有刻印“大海兽”标识,他露出腼腆的笑容,“子炀,你原来考虑了这么多小细节。”
  钟子炀深吸一口气,挤出点虚假的笑,说:“算了,没说什么。”他头一次也没跳进去,有些狼狈。一抬头,郑嵘正关切地俯视着自己,探出手要拉他一把。钟子炀抓着郑嵘的小臂,也进了后车厢。刚踩到边沿时,出于惯性,钟子炀往郑嵘身上撞了一下。曾潜见二人都上了货车,便将后车门闩了。钟子炀和郑嵘顿时被笼在杂味四溢的灰暗中,仅有些车厢内细碎的豁口,泄露进几豆亮光。
  两人正要分开,郑嵘忽然把住钟子炀的腰,那张显然受到造物主垂青的脸极近地贴到钟子炀嘴边,“你怎么又抽烟了?”
  钟子炀僵了僵,怕又被郑嵘的贴贴靠靠弄出些生理反应,于是推了他一把,说:“关你屁事,你是我老婆吗?管这么多。”
  “你说话别这么冲,我也只是在关心你。”
  “我怎么就语气冲了?心烦还不让人抽两口?”货车行驶起来,两人的身体又碰到一起,钟子炀又说,“而且我是前天抽的,天天洗澡早冲没味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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