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孤注(近代现代)——Synth

时间:2026-03-17 07:42:44  作者:Synth
  钟子炀心里又萌生出灼烈的饥渴,借由后车厢内暗色为掩体,他扣住郑嵘后颈,猝不及防地亲了他一下,说:“得离这么近,才可能闻出来烟味。”
  钟子炀的嘴唇弹性结实,印章似的在郑嵘嘴上压了下。郑嵘触礁似的惊骇着,隔了许久才嗫喏着为钟子炀开脱:“子炀,你别闹了。我以后不管你了,行了吧?”
  两人各怀鬼胎地摸黑坐下,像是并肩坐在电影院的前排,等待着大荧幕亮起。
  间隔了许久,钟子炀斟酌地开口,说:“我本来想提前把舞台架上的,我那朋友不乐意,怕影响生意。我这两天累得要死,去仓库盯着他们装了拆、拆了装,生怕今天安装的时候出什么纰漏。昨天本来想拍几张舞台的照片给你看看,但是想想还是算了,干脆今天给你个惊喜。”
  货车甩着拐弯,郑嵘一头栽到钟子炀怀里,接着两人手忙脚乱地按住在滑动的音响。
  货车猛地停下,曾潜将后车厢的门打开,探视了下里面的货物,说:“到地方了。没出什么问题,你们两个下来吧。”
  钟子炀站起身,伸展了一下身体,对郑嵘说:“跟着你真的是一点福都享不了。”说完,他跳下货车,走出去两步,似乎怕那个货车司机动手动脚把郑嵘抱下去,连忙站定逼视着郑嵘自己下来。
  兴许是跳下来时震了脚心,郑嵘弓了下腰,很快又直起上身,小步跑到钟子炀身边,随着他进了永昼的大门,低声说:“子炀,谢谢你,一直以来为我做了这么多。”
  “真感谢的话,你就奖励我啊。”钟子炀随口道。
  一个穿亚麻西装的油滑男人迎了过来,钟子炀脸上扯出点笑容,对郑嵘说:“嵘嵘,这是我同学,吕皓锐。”
  吕皓锐上前一步和郑嵘握了握手,反客为主地亲昵道:“嵘嵘,你好,叫我皓锐就行。子炀成天和我提你,今天可算见到本人了。”
  钟子炀脸又臭了,勾搭着吕皓锐肩膀,贴到他耳边,咬牙切齿说:“你叫他郑嵘就可以,‘嵘嵘’不是给你叫的。”
  吕皓锐忍不住发笑,说:“你真他妈是个大醋坛子。这小子确实长得挺那么回事的,仔细看和你还有点儿夫妻相。”
  “如果长得一点都不像,那才奇怪了。”钟子炀似乎想到了什么,冷笑回道。
 
 
第十一章 
  舞台已由几位工人合力搭好,最顶部正在调试的灯带快门一样白闪着,右置的线阵音响正在试音。钟子炀听了会儿,转头见郑嵘坐在空空的观众席中紧张地捏着手,脑子里浮出大海兽粗糙的音乐成品,忍不住对临时雇来的音响师说:“别给我们鼓手压力,换首难听点儿的。”
  舞台就绪后,钟子炀又严苛地端详一阵,觉得虽然比不得商业舞台,也总算是差强人意。他招呼郑嵘过来,两人一同平视着这个小演出台。钟子炀问:“嵘嵘,你觉得怎么样?”
  舞台背景的绘布稍有油画的质感,一只工笔勾勒出的鲸鱼尾从泛着白沫的惊浪中甩出来,飞溅的水滴被绘制成克里姆特式的艳丽图案,“大海兽”几个海灰色的大字则团结地簇在右偏上的位置。灯带的光潺潺流淌在画布上,使人有鱼尾鲜活摆动的错觉。
  郑嵘难得亮出个毫无保留的笑脸,他挨着钟子炀,像同根生出的两棵树在长势中纠结在一起。他微微侧身,左胸贴紧钟子炀臂侧,肌肤暖烘烘的热量隔着挤压的布料传递出去。不知是被灯条茫茫的光彩映的,还是期许应验后注入了欣悦的柔光,郑嵘那双在钟子炀看来沾情带欲的杏眼亮得使人心悸。郑嵘发现钟子炀正在侧头打量他,露出点缩头缩脑的憨态,不好意思地咬咬舌尖,凑近钟子炀说:“子炀,我是不是看起来太蠢了。”
  温软的调子滑进钟子炀耳朵,他面无表情地咬紧槽牙,竭力不去在意那个在自己上臂刮来蹭去的小硬点,隔了许久才说:“龇牙咧嘴的笑是因为特别喜欢吗?”
  “嗯。”郑嵘回得短促。撩人的喉音适合在床上被人不节制地捣响。
  “别这么对着其他人笑,很丑,像是没见过什么世面的土逼。”钟子炀乜斜他一眼,这才发现平时那张有点苦情的俊脸在畅快地笑开后,左嘴角竟显出个浅小的梨涡。
  郑嵘果不其然收敛了笑容,说:“子炀,谢谢你为我们做了这么多。”
  “不是为你们,我是为你做的。”钟子炀皱着浓眉咬文嚼字起来,见郑嵘无动于衷,又卖起惨,“嵘嵘,我最近几天没日没夜的忙活,都累瘦了。你抱抱看,我感觉我瘦了得有一圈。”
  “哪有这么夸张?是最近没有好好吃饭吗?”郑嵘笑着主动抱住钟子炀,两只手从他腰侧轻轻顺过,“你骗我,你哪瘦了?”
  这个拥抱本带有些礼貌的距离,钟子炀却反客为主地圈住郑嵘,使两人无间隙贴紧。钟子炀凑近郑嵘颈窝,贪婪地闻了两下,含着暧昧意味说道:“你真的了解我的身体吗?嗯?”
  吕皓锐碰巧从电梯下来,本想装没看见,但见钟子炀那张平日张狂的帅脸流露出讨糖顽童的贱样,忍不住刻意绕到两人身旁,没品地“啧”了声,调侃道:“子炀,你还真会腻歪。我们员工陆陆续续要到了,你们俩要抱,晚上回卧室抱去,在我这儿当众交配影响不好。”
  钟子炀还没来得及应答,郑嵘猛地一把推开他。钟子炀半低着眼睫,掩住抑不住的愤怒,很快,他挑眼瞪视郑嵘一眼,转头同吕皓锐嬉笑:“你别瞎说八道,我之前不是和你说过了吗?嵘嵘是我好哥们儿。对了,你不是说玩了几个不错的吗,回头介绍给我,我和他们交配去。”
  吕皓锐那张常年纵欲过度的脸挤出轻浮的笑纹,声音沙沙的磨人耳,说:“成,回头我都推给你,你挑着玩,提我名字打六折。玩的时候小心点,套戴好。那帮小鸭每周都去检查,但是啊,也乱着呢。”
  像是想到什么,吕皓锐又说:“唉,我就下来找司机拿个刚送来的文件,马上得上去了。最近在谈个新的生意,回头有眉目了,咱们好好聊聊。”
  钟子炀客气地笑:“你快忙吧,舞台这边我自己处理,绝对不给吕老板添麻烦。”他一转身,见到几张观众椅没有摆成一条线,不悦地朝工人嚷嚷两句。
  郑嵘快步走到钟子炀身边,拉住他的手腕,严厉地问:“钟子炀,什么打六折?你要去玩什么?”
  “玩鸭子呗。”钟子炀说,“你妈同行,男的那种。”
  “你不许提我妈,你也不许去玩那些打六折的。”
  “你是我爸还是我哥?你管得着我吗?”钟子炀不耐烦甩开手,“上台敲你那烂鼓试试响去,别烦我。”
  郑嵘板着脸,跟上去,“钟子炀,你别这么不自爱。”
  钟子炀吊儿郎当转过身,捏捏郑嵘的脸,说:“哟,你还跟我凶上了。你自爱,对,你自爱,射个精跟世界末日了似的。我和你不一样,我是有需求的正常成年男性。从我高中起,你就天天黏着我,缠得我找对象的工夫都没有。我没法谈恋爱,花钱找人打几炮怎么了?”
  钟子炀颇有颠倒黑白的口舌天赋,令郑嵘一时张嘴结舌。郑嵘隔了好久才说:“但那是犯法的。”
  钟子炀嗤笑一声,凑到郑嵘耳边,带点恶意道:“那你报警抓我啊。或者,我操完不给他们钱,这样就不违法了吧?”
  郑嵘脸涨得通红,朝电梯方向走去。
  “你干什么去啊?方翘来了。”钟子炀朝着郑嵘喊一声。
  郑嵘定住脚,像只被人踩了一脚的小狗,扭头说:“你被你那些不三不四的朋友带坏了,我要找他谈谈。”
  钟子炀有点无语,唤狗似的摆摆手招呼他过来,说:“我本来就这个样,你接受不了?你还要上去找吕方锐谈谈,我这同学能说会道,别回头把你骂哭了。”
  方翘混迹在陆续过来上班的美女技师间,左顾右看后将贝斯抱紧在怀里,看到钟子炀和郑嵘像见到救星似地小跑过去,说:“钟子炀,你真行,在这种场所给我们搭台表演。”
  方翘身量不高且人到中年微微发福,在两个高大的年轻人面前像个不起眼的土豆,他扫视铺列开的观众席,问:“这么多位置,能坐满吗?”
  “差不多吧。技师,保安还有前台小丫头算一块儿差不多能坐满。”钟子炀又朝方翘挤挤眼说,“我同学让他的员工都穿着工作服来的。”
  难怪刚才身边的美女都穿着齐B短旗袍和情趣向空姐服。方翘想到自己近期亮了红灯的婚姻,又瞥见钟子炀早早架好的摄像机,恳求道:“拍摄的时候别拍观众席,就拍我们乐队就行。我怕我老婆看到录像会误会。”
  陈羽栋也到了,他为了这次表演多少上了心,还摘去瓶底厚的黑框眼镜戴了副隐形。钟子炀见对方一声不吭地站到郑嵘身边,大大咧咧拍了拍陈羽栋肩膀,说:“等会儿上台眼睛睁大点儿。”
  观众慢慢入席,短旗袍和空姐套装叽叽喳喳分坐左右,最后一排是打着哈欠的黑西装男保安。郑嵘俯首和坐在第一排一个绾着发髻的女孩轻轻说了些什么,那个女孩怯笑着站起,拉着旁座的另一位女生朝着大厅隐秘的一处走去。
  郑嵘一抬头,就见钟子炀正盯着自己看,想起适才的不快,别扭道:“怎么了?”
  “老刘还没来。”钟子炀说的是刘成隆,却鹰隼般逼视着郑嵘。
  郑嵘连忙焦急地给老刘打电话,打了三次才接通,见钟子炀仍在盯着自己瞧,小声安慰道:“老刘说他再过十几分钟就能到。”
  没一会儿,那两个穿短旗袍的女生抱着两大叠方巾毯出来,郑嵘接过来一部分,一齐分发给在座所有女士,以遮盖有走光风险的超短裙。
  发完薄毛毯,郑嵘没有像方翘和陈羽栋那样跳上舞台调试乐器,而是愣愣站在桁架不起眼的斜后方抠着手指。钟子炀看到郑嵘肩膀微微战栗,甲缝间显露出一点红迹,连忙关切地叫他一声——
  “郑嵘。”
  “郑嵘。”那个女人甚至不能称之为女人,她只有十七八岁的样子,她用指头熟练地掸掸烟灰,“你妈说你现在又能去上学了?”
  空气里弥漫着油性指甲油的刺鼻气味,郑嵘被扎满针眼的小手捏着旧书包,小声问:“姐姐,我妈妈呢?”
  另一个风韵犹存的中年女人正对着碎裂的镜子拆开塑料卷发卷,拨弄着翘起的发波,嘴里衔着根橡皮筋,支支吾吾道:“你妈工作呢。”
  郑嵘惊惶地向里看,那堵墙掩住了他母亲泥泞的身体,却未能消去泄露的喘音。
  坐在糟烂沙发上的女人,单脚踩在一条破凳上,正往大脚趾上补漆红的指甲油,她声音和她的胸脯一样柔软,带着糯糯的尾调,她说:“郑嵘,你之前生病了,病了太久了,你妈妈才来做这行的。你不能怪她,她是个傻女人。”
  几个女人的视线聚在他身上,其中一个催促说,郑嵘,唱首歌吧,之前你总也唱不好那首,黄鹂鸟,阿门阿前一棵葡萄树……
  他想取悦她们,踩着调子稚嫩地哼哼。几个女人哄笑着,让他重唱了一遍又一遍。他的童音无法盖住成年男人丑陋短促的喉音,随后,一个男人一边系裤子,一边往门外走。他听到他妈妈急急撩水清洗的声音,不久他妈探出汗津津的脸,那张脸很小,很白,和他成年后极其相似。她妈皱着眉,说:“郑嵘,你在外面吵什么?”
  她虚弱地站起身,在众人的注视下光脚走到门口,拧开龙头冲了把脸,含糊不清地问他今天课上得怎么样。他依赖地靠近他妈妈,细瘦的指头扒住他妈的胳膊,急于展示老师盖在他掌心的小红花。
  “现在别碰我!”他妈站起身,长裙皱巴巴的,她复又走进去,“你们几个故意的吧?让我儿子猴子一样出丑。”
  “小孩子逗一下怎么了?大家也没有恶意。”
  郑嵘噙着眼泪缩在角落,掌心的小红花印章被手汗糊得已无法辨清。
  “郑嵘,你干嘛去?”钟子炀跟在郑嵘身后。
  “我想去下卫生间。”
  “那你走反了,在右边。”
  郑嵘急匆匆钻进卫生间,钟子炀紧随其后。郑嵘捧着凉水往脸上淋浇几把,撑着盥洗台打量镜子中的自己。钟子炀抽出几张纸巾细细帮他擦脸,低声问:“又紧张了?”
  “没事。”郑嵘吸了吸鼻子,要重新出去,却被钟子炀从后方抱住腰。
  “真没事?”钟子炀下巴抵在郑嵘肩膀上,“指头都抠破了,跟你说过多少次了,不要再撕倒刺了。”
  钟子炀微微松开郑嵘,将他翻身拽进怀里紧箍着,贴到他耳边道:“就是个不足挂齿的小表演,没事的。”
  “我……我……这么多人,我害怕会出丑。”郑嵘声音哽咽一下,“我怕大家会笑话我。”
  “不会的。”钟子炀轻拍郑嵘后背,难得好脾气地哄慰起郑嵘,言不由衷地说,“你们乐队给我一个人表演了成百上千遍,在我看来已经是殿堂级别的摇滚乐队了。”
  郑嵘被他逗笑,说:“等下如果我们被人笑话了,你不许跟着笑。”
  “他们笑了就笑了,他们是什么东西,为什么要在意他们怎么想。”钟子炀嘴唇蹭蹭郑嵘颊侧,“走吧,老刘估计也到了。别让大家一起等你。”
  钟子炀拉着郑嵘的手走出去,指头压着他的手心,说:“你之前那么用心地练鼓,我都看到了。”
  老刘刚到,正憔悴地摆弄着话筒,看到郑嵘,嘴唇凑近话筒说:“郑嵘,我们等得你花都谢了。”
  “少和我们说中年语录。”钟子炀笑着拍了拍郑嵘的腰,看着他跳上舞台,忽然又拽住他的手臂。
  “怎么了?”
  “靠近点。”钟子炀示意郑嵘耳朵贴过来,指了指座位,“我就坐在第一排正对着你的位置,等下你紧张的话就抬头看看我。”
 
 
第十二章 
  老刘虽说健谈,但却因生病变得沉默起来,只存蓄着力气留来唱歌,没能拿出在地理课堂上耍宝的姿态回应观众。他咳嗽两声,深吸一口气,“大海兽”乐队就在众人注视下开始了第一首歌的奏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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