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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2章 英雄少年
面对珊丹的怒喝,朝克尔只当没听到,端起身前的一盆手把羊肉,施施然离了席,边吃边走出了帐篷。随着他离去,席上的诸人有人跟着一同离开,有人也拔出了刀剑。重重包围将越金络和珊丹围在当中。
帐篷外瞬间传来了刀剑嗡鸣和栎人的杀声,帐篷内顿时有人提剑刺来,越金络一把搂住珊丹的腰,抱着她就地一滚,剑刃把珊丹头上的牛角削成两片,也刺穿了珊丹身后的羊皮帐篷。越金络在那人回身抽剑时,一肘击中他的脊梁,那人顿时被他击倒在地。越金络反手捡起他握着的长剑横在半空。
见越金络一招抢到武器,帐篷内的北戎士兵对视一眼,一同持剑攻了上来。越金络一剑削开诸人,回手将身后已经破损的帐篷扯断一长条,甩进烤羊腿的火盆里。帐篷上细软的羊毛沾火即着,越金络挥舞着火毡,一时倒也无人敢上前。眼见毛毡越少越小,他用力将毛毡掷出,逼退几个站得极近的北戎兵,回手将珊丹拦腰拎起,单手提剑,就着被划破的帐篷口子翻了出去。
这一翻一跃,珊丹惊得忘了喊叫,越金络已经一剑挑开帐篷外挥刀斩来的北戎兵。抬眼看去,帐篷外自己带来的西朔军已和北戎人战成一团,但北戎毕竟人多,地上躺了无数西朔军的尸体,难得还有战力的几人也是个个身上挂红。越金络把珊丹放下,珊丹精心装扮过的头发已经乱了,披头散发在他背后颤声道:“越金络,我,我不知道他们想害你。”
“没事,不怪你,跟在我身后不要离开。”
几名北戎兵叫喊着冲了上来,越金络手中的剑一跳一转,剑光闪烁把他们的右手统统斩断。这是他第一次正式用纪云台教的穹庐山剑法,没想到如此神通,逼得北戎兵无人能近身。
北戎士兵手持兵刃围成数层圆圈,与越金络对峙着,却无一人贸然敢上前。
忽听一声战马嘶鸣,越金络心头一跳,暗叫不好,这声音正是初曦的叫声。方才朝克尔就曾经透露过喜欢这匹汗血马的意思,没想到此刻就要对初曦下手。越金络扛起珊丹,将剑刃舞成一片白光,连斩十三人,向初曦叫声的方向冲去。
远远地,正好瞅见朝克尔在拽初曦的缰绳。浅金马极是不愿,马蹄高举四处踢踏,奋力挣扎不已。越金络掌中长剑掷出,如一道白虹破光,自后横穿朝克尔的喉咙,朝克尔甚至都来不及回头,喉头气流咯咯作响,在浅金马身边慢慢软倒了。
挟制缰绳的力道松了,初曦双脚微抬,踹翻了身边一圈北戎兵,向着越金络方向嘶鸣一声。而此刻长剑脱手的越金络又被北戎兵围了上来,他空手夺了一把长刀,可惜用起来实在不便,好在方才长剑在手的英武神姿威慑下,北戎兵倒也略有畏惧。双方正在对峙之时,一股奇怪的热流忽然从小腹涌起,握着刀柄的手微微一抖,一滴汗水从他额头滚落下来。
一直跟在越金络身边的珊丹看到他脸上忽然陀红一片,忽然哭道:“越金络,我对不起你。”
越金络握着刀的手微微收紧,低声问:“酒里有什么?”
珊丹哽咽着:“我的姆妈说,男人最喜欢快乐,我想着今天我们要结了亲,你多半想要更快乐一些,就在给你的酒里放了……放了那种东西。”
越金络咬牙问道:“……极乐天女?”
珊丹急忙摇头:“不是极乐天女,不是毒,就是一些我们北戎皇族才用的情药。”
燥热的感觉源源不断涌上来,越是想压抑,越是顺着四肢百骸涌入骨头缝里。他二人一问一答,虽然都竭力压低了声音,但越金络越发潮红的脸色却被四周的北戎兵看得一清二楚,立刻就有人挥刀冲了上来。
越金络避开那一刀,手中刀刃倒转,用劈剑的招式将那人一刀斩断。远处,浅金马一声长啸,踏着朝克尔的尸体几步跃了过来,越金络长刀挥开杀出一片血路,提着珊丹公主翻身上马。浅金马双蹄踏空,嘶鸣着往北戎营地外奔去。
北戎兵眼见栎国王子和珊丹公主就要逃出重围,纷纷追了上来,越金络矮下身子,从身边一名北戎兵手中抢来一柄长弓,又从武器架上拎起一斛白羽箭,弯弓搭箭,白羽射出,箭箭直中追兵的头颅。
草原上矮草戚戚,追兵一个接一个倒下,鲜血和脑浆向后喷了一地。珊丹公主缩在越金络怀里,见他弯弓射箭的英姿,心中五味杂陈:若是他穿上北戎服饰,定是一名极为英武的北戎少年,所有北戎的女子都会对他心生爱慕。即使身为一国公主,这样帅气的少年,也是她从未见过的,在他们北戎人的军中也从未有过,可惜了,这样好的少年郎,却偏偏不愿意娶她。
不愧是难得一见的大宛名马,初曦撒开四蹄奋力狂奔,很快把北戎士兵远远甩在身后。初曦驮着他们两个人趟过一条浅河时,天边的太阳已经落入地面,弯弯的新月正在升起。珊丹靠在越金络胸口,只觉他身体越来越烫,湿润的汗意已顺着他的衣服透进了珊丹的红衣上。身后的少年越喘越急,忽然一勒缰绳,越金络从浅金马背上滚落下来。
珊丹急忙从马上跳了下来,扶起越金络,触手的身体滚烫异常,豆大的汗珠扑簌簌顺着越金络的面颊往下落。珊丹吓得花容失色:“我,我没想到这药效如此凶猛。”
越金络连忙摆手:“不怪你,是我太轻敌只带了五千人,而且刚才动了武,酒劲儿行得快了。”他这句话说起来气喘吁吁,双眼微有些迷离,透着天上的月光,和方才杀神一样的少年截然不同。明明是珊丹犯了错,偏偏还要把所有的错都揽在自己身上。
珊丹跪在他身边,见他一身红衣已被汗水浸透,透出极深沉的红,低头看去,自己也是一身红衣,她心中又难过又自责,偏偏又是极开心。忍不住伸出双手,搂住了他:“越金络,那情药好解的,我知道你难受,叫我帮帮你好不好?”
第73章 非他莫属
少女轻柔的嘴唇落在越金络脸上,越金络吓了一跳,用力一把推开了她:“公主,请自重。”
“我不要自重!”珊丹撑起身哭喊道,“我凭什么自重!我是一国公主,将来我哥哥当了大汗,我就是皇姑姑!整个草原我都可以说了算!天下的男人都要排队等我宠信!我偏偏要自己选心爱的男人当驸马!越金络!我就要你!”她说着,扑了上来,伸手去扯越金络身上地衣服。越金络本就手脚无力,身上又穿得是伶言特意选的上好丝绸,被珊丹这么一扯,肩膀瞬间破了一大块,露出半面薄红带汗的肩头。
只是这肩膀上一道好大的淤痕横亘着,颜色暗红,应是刚受的伤。
珊丹的动作停了下来,她眼含热泪,轻轻碰了碰那块淤痕:“是刚才为了救我受的伤吗?”
越金络向一旁挪开一点,把撕碎的布重新披到肩上:“刀剑无眼,只是撞伤,没事的。”
珊丹的手收了回手,她坐在原地,看着明明已经难受得不行还要努力和自己保持距离的越金络,轻声问:“为什么?为什么宁愿诋毁自己只喜欢男人,也不愿意我在一起?是我太差了吗?”
越金络低下头:“珊丹,相信你自己,你很好,只是我心里有个喜欢的人。”
“你就非他莫属吗?”
“我就非他莫属。”汗水浸透了越金络的头发,他说,“那个人宁可自己受伤,也不愿意让我受伤,宁可藏住对我的心意,也想把我送上天下的顶峰。他从来不说自己喜欢我,可是他眼里的喜欢哪里藏得住啊?我见了他,心里就再也放不进去别的人了。”
月光照在越金络的脸上,像是一道亲吻。
珊丹捂住了嘴,低声哭着:“那个人我认识吗?”
越金络点点头:“认识。”
“越金络,我一直在偷偷打探你,你说的那个人既然我认识,却从来没叫我察觉,他把自己的感情收拾得很好,他……一定很爱你。”
越金络笑了下:“对,他很爱我。”
清冷的月光下,鸟儿都回了巢穴,茫茫草原万籁俱寂,只有越金络粗重的呼吸声,和珊丹低低的哭泣声。
忽然之间远处传来一阵马蹄声响,珊丹眼含泪珠,却已经警觉地退后一步:“是北戎军的马蹄声。”
越金络也是一惊:“是朗日和的北戎军吗?”
珊丹摇摇头:“哥哥不是急行军。”
越金络点点头,按住膝盖半撑着自己站了身。
珊丹急道:“你要做什么?”
越金络几步走到浅金马身边,手扶着马背喘了几口气,指了指不远处的灌木丛,翻身上马:“珊丹,你去树丛里躲一躲,我把他们引开。”
珊丹含着泪扑过去,抓住了初曦的缰绳:“别走!”
“别怕,”越金络拍拍她的头,“我引他们去原州,你在这里等天亮去找朗日和,若是你我都出了事,北戎和栎人两族之间,只怕会永无安宁之日。”越金络说罢,再也不停留,用力一勒缰绳,浅金马驮着他就往南而去。
眼见越金络的身影消失在夜色里,珊丹抹了一把眼泪,爬进周围的草丛里。粗粝的草叶割着她娇嫩的皮肤,她不敢发出声音,捂住口鼻,低声哭泣着。很快,那远方的马蹄声消失到几不可闻了。
原州城的西朔守门士兵有些诧异,因为他们那个几乎从来不饮酒的纪云台将军在这个夜里,拎着田参军的酒葫芦,一口一步,慢慢悠悠地往城门走来。原本就小心戒备的西朔守城士兵,此刻更是绷紧了精神,目不转睛直勾勾瞪着城下,生怕被纪将军叫出来军法处置。
纪云台喝干了最后一口酒,把酒葫芦放在城楼上,反手拍了拍身边一名士兵的肩膀。那名士兵转过头来看向纪云台,纪云台此刻斜坐在垛口上,单手搭在垛墙上,正冲他眯眼笑着:“多大了?”
那士兵身板站得笔直:“回将军,我今年十七了!”
纪云台点点头:“十七好啊,还差一点就十八了,明年就能说媳妇了。”
那士兵道:“回将军,我家已经给我说过媳妇了!”
纪云台笑出声:“好看吗?”
“好看得很!是邻居家的小女伢!从小认识的!”
纪云台兴高采烈哈哈大笑,拍了拍垛墙,指着遥远的南方高声道:“让你们受苦了,再等等,等天下太平了,就能回家和媳妇团聚了!到时候生他三四个仔,好好地种田好好地生活,再让娃考个功名,一辈子也就衣食无忧了!”
这样快乐的纪云台极为少见,他脸上的幸福感染了那名士兵,士兵眼神微动,不太确定地问:“将军,真的会天下太平吗?”
纪云台倚在垛墙上,垂下双睫,笑着哼哼:“会啊,当然会了……以后北戎和咱们栎人就要是一家了,一家人还怎么打得起来?”
他们正说着,城墙内几步跑上来一个人。石不转奔到纪云台身边,喘着粗气道:“可算找到你了。”
纪云台眯着眼笑:“师兄找我有什么事?”他这样说着,后背微微一仰,半个身体落了空,石不转生怕他从垛口摔下去,急忙拉了他一把。
“好好的,喝什么酒?你自己什么酒量又不是不知道?”
“我知道啊,”纪云台笑着,“师兄也说了好好的,我好好的,大家也好好的,明月当空清风拂面,良辰美景不可辜负,自然要开开心心喝个酒了。”
石不转瞅着他烦,抓着他往城楼里走:“行了,一喝酒就变个人,可收收你的德行吧。”
纪云台被他扯疼了,哎呦一声,甩脱了他的手,又靠回垛子口。他双手撑着垛口,眼神向北,缓缓笑起来,越笑越大声:“师兄,我要有徒媳妇了,你也要有侄媳妇了,过几年,我就有徒孙抱,你也有侄孙子玩儿,人生岂不快哉?”
石不转和方才的守城士兵都有点傻眼,他们两个正在面面相觑,纪云台突然不笑了。他脸上笑容逐渐凝固,莫名地严肃起来,双手忽然一撑垛子口,石不转暗叫一声不好,伸手去捞他,却根本捞不着。
纪云台已从高墙上一跃而下,月色之下,他黑发拂起,翩翩白衣在风中飘荡,腰间一缕红绸丝绦随风轻摆。城门口的士兵正好抬头看见他,一瞬间以为是姑射仙人下凡了。
第74章 师父教我
远远地,一串马蹄声自北而来。
跑在最前面的是一头浅金色高头大马,骑马的少年几乎是趴俯在马背上了。汗血马直奔城墙而来,纪云台则向着马蹄声来处奔去,马背上的少年看见了他,强忍着的那口气顿时吐了出来,再也坚持不住,身体滚烫双目涣散,从马背上摔落而下。
稳稳地落在纪云台怀里。
紧接着,少年身后的马蹄声越来越多,越来越急,纪云台紧紧搂着怀里的少年,右手拔出了一直系在腰上的配剑。
雪白的剑刃上映着月光,银光闪烁。他一剑挑翻一名冲上来的北戎军,又一剑抹了另一名北戎兵的脖子,有人骑着战马一刀斩来,他身体一弯避过刀锋,长剑削断马腿,追兵连人带马滚落在地。长剑在他手中仿佛有了生命般,一刺一戳一转,瞬间连杀一十三人。而他的左手始终稳稳搂着怀里的少年。黑压压的北戎兵在原州城外越聚越多,却无一人再敢上前一步。
一滴血水从剑刃的血槽滑落,滴落入土。纪云台一手怀抱越金络,一倒提长剑飞身而起,眨眼间削下追兵为首之人的头颅。见领兵的军长身死,追兵大乱,很多人看着眼前衣袖翩翩的白衣将军,都默默地后退数步。
就在此刻,纪云台身后原州城门大开,石不转带着西朔军冲了出来,一时间杀声震天,几乎不足片刻,追着越金络而来的北戎士兵就被西朔军杀得片甲不留。
剑尖上的血水滴答而落,怀里的身体越来越烫,潮热的吐息就喷在纪云台耳边,那喝下去的酒,都在此刻涌了上纪云台的心头。纪云台紧紧抱着越金络,低声说:“金络别怕,师父在这儿。”
身后的战场已经渐渐安静下来,追来的北戎士兵再无活口,西朔军和原州守备军挥舞着刀枪,欢笑,拥抱,血和汗水混在一起。
越金络靠在纪云台身边,被他右手托膝,横抱起来,穿过庆贺的士兵,背对他们走进寂静的城中。
月光照着他们,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
越金络的手搭在纪云台的手背上:“我没怕,我想到师父一定能救我,我就什么都不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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