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越金络点点头:“当真。”
羽力瀚把弯刀举过头顶:“我,敕勒部头领,秣河王帐下将军,羽力瀚。呼尔勒,今天带部中所有将士,归降于明王越金络,从此后,奉明王为主,受明王调遣,不叛不逃,永世为臣。”
越金络俯身接过羽力瀚的弯刀,举在半空:“赐羽力瀚。呼尔勒名号为镇北将军,与天倚将军平起平坐,赐用三足金乌旗,不日与栎军一同南下,收回寰京城。”
闻言,栎军高声欢呼着,声浪一声比一声响亮:“收回寰京!复我河山!”
羽力瀚则在这山一样的欢呼声中,双手伏地,缓缓给越金络叩了一个头。
栎军在当日返回了汾城。
越金络写了一封信给原州城的州牧陈廷祖,田舒在一旁一边看他奋笔疾书,一边啧声道:“等州牧大人收到了信,一定兴奋的老泪纵横。”
越金络听懂了他话里的话,笑道:“州牧大人押对了宝,以后官运财运都亨通无阻,咱们叨扰了他一个多月,他以后夜里笑醒三十年。”
田舒哈哈哈大笑:“比嘴巴利落,真没人比得过咱们小麻雀。”
越金络冲他挑眉一笑,两个人都有些臭味相投的惺惺相惜之感。
尉迟乾在一旁听着他二人的对答,暗暗皱眉,又不好多说什么,只觉眼前的明王殿下似乎和他在蜀中初见时的模样已然判若两人了。
正说着,侍卫来报,说是石军医已给天倚将军把过了脉,此刻来请明王过去。越金络急忙放下手里的纸笔,吹干了墨迹,封好信封,交给侍卫,大步往州府中给纪云台辟出的房间走。
越金络走得快,推门进了房间时,石不转还没出来。
纪云台一见是他,挥了挥手:“金络,过来。”
越金络“哦”了一声,小心翼翼地坐到纪云台身边,看着他缠着绑带的腹部,心中一阵难受,问道:“师伯,师父伤得重吗?”
石不转正在收拾自己的药箱,想也没想,心直口快地答道:“能活着回来见你,是多亏他们纪家老祖宗在下面给阎王爷磕头了。”
“师兄……”纪云台低声喊了一句,声音里满是不以为然。
石不转挑眉道:“我还说错了不成?”见纪云台没敢再说话,心中更是来了说教的兴致,“跟你说过多少次了,保住战场上自己的命是第一,全当你师兄我放屁,你难道就没想过你有个三长两短,我师侄受得住吗?”
纪云台闻言一怔,缓缓看向了越金络:“金络你……”
越金络急忙扯住石不转的手,生怕他再多说一句话,起身扯着他就往外赶:“师伯累了好几天,快去多睡睡觉。”
石不转被他推搡着,肚子里越发有气:“纪云台我警告你,以后你给我老实点……”
“师伯!师父身体刚好咱们回头再说……嘘!嘘!”
“嘘个球球!”眼见越金络竟然要上手捂自己的嘴,石不转心中怒火更胜,一把拨开越金络的手,噼里啪啦果然全都倒了出来,“纪云台你自己掉河里也就罢了,我小师侄内功反噬差点挂在我面前,我上哪再找这么听话的一个师侄去?”
“金络。”
耳听纪云台低沉的声音传来,越金络头皮一麻,放开了拦着石不转的手,乖乖坐回纪云台身边:“师父……”
纪云台看了看愤愤不平整理衣服的石不转,沉声道:“师兄,伤口处理得差不多了,先请回吧。”
石不转指着纪云台道:“纪云台你翅膀ying了,你还不愿意听了?”
“师兄,请回吧。”
眼见纪云台难得的神色凝重,石不转心中一跳,又不肯示弱,只好梗着脖子,强叹一口气:“行吧,谅你们俩现在也翻不出个花样,我懒得理你们了,今儿先去睡觉,明日再来收拾你们这对师徒!”
他说完,大步出了房门。纪云台刚要同越金络说话,石不转又伸头回来,指着纪云台道:“纪云台我警告你,你腰上伤口大,我好不容易才给你绑好了,今儿不许行房,明天也不行!”
第110章 日月为明
木门发出“砰”的一声巨响。
石不转的愤怒可想而知。
坐在床头床尾各一边的师徒两个对着重新关上的门,不约而同的都脸红心热,石不转大夫当久了,看待那些事和吃饭睡觉一样,但对于初尝人间极乐的师徒二人来说,被这么一段话砸在脸上,不由得都有些不好意思。
屋内一时间静悄悄的。
越金络抬头望着窗棱,心里盘算着总是这样沉默着可不成,师父毕竟脸皮薄,他总得先找点话题替师父打破了尴尬才好。没想到他还没开口,一旁的纪云台先一步出了声。
纪云台问道:“师兄说,你内功反噬了?”
越金络心头咯噔一声,他最怕纪云台问这个,急忙转过头:“师父,我没事,都是师伯小题大做。”
纪云台没有说话,但沉重的呼吸暴露了他并不算平静的内心。
越金络怕他当真生气了,急忙从床脚下来,跪在纪云台身前:“师父,我真没事。”
纪云台的手指轻轻落在越金络的鬓角,指尖往下,手背抚过少年稚嫩的脸庞,他声音暗哑:“先是心口绞痛,再后来四肢都潮冷如冰,经络一跳一跳的疼,喉咙像是被湿泥封住一样发不出声,内功反噬……就是这么难受。”
越金络慌忙摇头:“没有,师父,我不疼的。”
纪云台抚着少年的嘴唇:“撒谎。”
“师父,我没撒谎。”
纪云台轻轻笑了下:“我疼过,我知道。”
越金络再也说不出话来了,他嘴唇微微颤抖着,只要想到纪云台也曾经无数次为他而痛,他就无比自责。
纪云台说:“我落下黄河之后,每天都想着一定要活着回来,不能叫我的徒弟难过,不能叫他也和我一样痛。等我回来了,方之强和我说,明王殿下很冷静,没有因为我的不见而哭闹,也没有自乱阵脚,甚至还去安慰了尉迟将军。他叫我放心,但是我知道,这样的金络一定很辛苦。”
越金络摇摇头,马尾晃个不停:“师父,我不辛苦。”
纪云台抬手,把他搂进了怀里。越金络的脸颊贴在纪云台的小腹上,心跳声从头顶传来。纪云台揉着他的头顶,轻声说:“金络,我以前觉得,要是我能一辈子保护你该有多好,让你无忧无虑,远离一切痛苦。可后来慢慢发现,你是明王,你是要注定成为照亮天下的明光,我藏不住的你光。”
越金络抬起头:“师父,我是天下人的光,也是你攥在手心里的光。”
纪云台宠溺地笑了下,在他额头轻轻一吻:“对,你是我的小乌鸦。”
越金络被他亲得心底里暖洋洋的,他跪在纪云台身前,脑袋蜷进纪云台的怀里。分离之后的重逢比之前的团聚更让人难舍难分,越金络的头在纪云台怀里小幅度蹭着,纪云台手指则一下一下拨弄着他头顶的马尾,一时间无比安宁。
偏偏这安宁又太过短暂,门口传来了煞风景的敲门声。大概是石不转猜他们两个重逢有些体己的话要说,所以遣散了守备,所以门外的人见无人通禀,便直接敲了门。越金络抬起头,不开心地低声嘟囔:“装作没人可以吗?”
纪云台笑了下,没有回答。
但是越金络懂了,他抿嘴笑着又埋进了纪云台的怀里。
敲门的人见无人应门,过了一会儿就不敲了。越金络正在暗自得意,忽然之间,木门被人从外面推开了。
越金络是实在没想到居然有人敢这么大胆,更没想到的是这个大胆的人是尉迟乾。尉迟乾也没想到,他一把推开门,居然看到明王缩在天倚将军的怀里。
一时间,三个人都有些尴尬。
还是越金络先收拾好情绪站了起来:“尉迟将军有事?”
尉迟乾皱着眉头道:“我来探望天倚将军。”
纪云台没有说话,越金络道:“师父很好,将军看过了就走吧,师父还要休息一会儿。”
尉迟乾并没有离开,他原地站了一会儿,开口道:“辉王殿下他……不会想看到自己的弟弟和男人在一起。”
越金络笑了下,没有说话,但是笑意里的拒绝已经非常明显了。
尉迟乾扑通跪倒在越金络面前,双手抱拳道:“男欢女爱乃是天道,请明王以社稷为重。”眼见越金络沉默着,没有说话。尉迟乾咬牙又向纪云台道:“臣子媚上则称侫幸,纪家满门忠烈,天倚将军三思,莫叫史书留下千载污名。”
纪云台一言不发,但越金络却从他眼中读出了一瞬间的迟疑。
越金络眉头微皱,沉声道:“尉迟将军难道从来没想过辉王为何为本王赐号为‘明’吗?”
尉迟乾一怔:“请明王赐教。”
越金络道:“将军,日月为明。”
尉迟乾猛地抬头,他看着顿坐在床一身白衣如月光皎皎的纪云台,又慢慢把目光落在微微笑着如晨曦初升的越金络,恍然大悟。
越金络道:“四哥都知道。尉迟将军,你的辉王他都知道。”
尉迟乾如闻惊雷,直愣愣地看着越金络,半晌说不出话来。
越金络叹了口气,挥挥手:“尉迟将军,我和师父还有些闺中密语要说,请将军回避吧。”
尉迟乾听他说到这里,藏在胡须下的整张脸涨得通红,他想了半天对答,最后只讷讷地道:“臣……领命。”
等尉迟乾退出了房间,纪云台才说:“金络,你不该吓他。”
越金络嘴巴微撅,无所谓地说:“尉迟将军迟早要知道,早迈过了这道坎,也早点想通。”他说着,翻开眼皮看了看纪云台,“倒是师父……刚才是不是又要打退堂鼓?”
纪云台没有回答。
越金络哼唧一声,从刚才站的地方走回床边,一屁股坐下来。
纪云台试探着问:“金络不来继续抱着吗?”
“不抱了!”越金络别过头,“本王在生气啦!”
纪云台噎了一下。
越金络继续念叨:“什么史书骂名?什么君臣之道?我都给师父跪了那么久了,天天跪日日跪,师父这时候才想起君臣之道?太晚了!”
纪云台只好问:“……真不抱了?”
“不抱!不抱!本王今天要洁身自好!”他说着,哼哧着,转过身,背对纪云台,真的说不抱着纪云台就不抱着了。
也说不得过了多久,总之越金络等了很长时间,奈何身后半点声音都没有。越金络嘟着嘴渐渐落了下来,他刚要转过头问问纪云台为何不哄哄自己。没想到纪云台手臂一伸,把他整个搂紧了怀里。
热烘烘的身体贴着越金络,越金络悬着半天的心缓缓落紧了肚子里,只觉得无法言语的巨大委屈涌了上来,眼圈紧接着一红。
纪云台从后面搂着他:“金络真是狠心。”
越金络说:“……才没有。”
纪云台亲了亲他的脖子:“狠心就狠心吧……那我多爱他一点就好了。”轻轻的吻落在他的脖子上,顺着颈骨上的棘突一点点往下,带着潮湿的水意。
越金络心口都烧了起来,他扒拉着纪云台的手:“师伯说……这两天不行。”
纪云台微一用力,把越金络按倒在床上,越金络的马尾都被压扁了,微曲的马尾散落在床上,纪云台拨弄着他的耳垂,自上而下看着他:“没什么不行。”
越金络一双眼睛睁得圆溜溜,像小狗一样瞪着他:“不行就是不行!”
纪云台深深地看着他:“金络……不用力,伤口就不会裂开。”
第111章 咳咳咳咳
天色渐晚,尉迟乾一个人走到校场上,空荡荡的校场上只有他一人,头顶树叶沙沙作响,他一时不知自己到底该做些什么。
正在怔愣着,忽然见一只酒壶递到眼前。
尉迟乾顺着酒壶看去,田舒正站在他身旁对他笑:“尉迟将军,喝酒吗?”
尉迟乾没接酒壶:“明王殿下说行军中不得饮酒。”
田舒笑了一声:“这一仗咱们赢了,能舒坦几天。这时候喝酒明王殿下不会怪罪的。”他见尉迟乾仍旧没有接酒壶,便凑了过去,低声道,“尉迟将军,实不相瞒,殿下和天倚将军现在忙着呢,没空管咱们喝酒的事儿……”
尉迟乾眉头紧皱:“你知道!”
“我们都知道,”田舒笑着挑了挑眉,他手一指纪云台的卧房,“小情人久别重逢,咱们该替他们高兴。”
尉迟乾道:“明王和天倚将军都是……男的。”
“行啦行啦,我们早就知道他们都是男的了,都是男的算个球球。”
“可……”
尉迟乾刚要再说,田舒突然收了平日的油滑,正色道:“一个是屡败北戎的明王,人心所归。一个大栎最有名的将军,十六部的统帅。尉迟将军,请问这两个人你管得了谁?”
尉迟乾被他问住了,沉默着摇摇头:“都管不了。”
“管不了就别管,他们俩都老大不小了,心里都跟明镜儿似的,到底该不该这么做他自己有掂量。他们想在一起,谁也拦不了,他们不想再一起了,咱们也劝不回。”田舒又晃了晃酒壶,“尉迟将军,听兄弟的一句话,做臣子的,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活得长也升得快。”
尉迟乾心知田舒说得没错,只是心中堵了一口气实在咽不下去。
田舒见他沉默不语,把酒壶又一次怼到他面前:“别想了,喝酒吧,这是北戎的马奶子酒,关内轻易喝不到,香得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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