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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堂旱灾(近代现代)——秦世溟

时间:2025-12-08 20:07:02  作者:秦世溟
  他写完信后将纸头塞进信封,小心翼翼地封了口,和相册一起包进盒子里。雨下得大了些,陈希英披上呢绒外套,戴好帽子,撑开伞步入雨里,踏着花园的小径走出大门。他提着盒子去了邮局投递包裹,此时他心情格外的好,仿佛已经预见了姜柳银收到这个包裹时喜出望外的表情。只要姜柳银高兴,他就很高兴。陈希英独自撑着伞走回家,甜蜜地想着爱人。
  花园的小径上留着车子开过的痕迹,陈希英刚一进门就发现了。他马上紧张起来,把手放到了腰后的枪上。别墅的门廊下停着一辆黑色的奔驰,亮晶晶的引擎盖上落着几片湿淋淋的黄叶。陈希英认出了这是余鸿的车,他好歹放松了一点,在檐廊下收了伞,抖去伞上的水珠。
  余鸿看起来刚到没多久,正站在客厅里观赏玻璃上的水幕,外套也没脱,还留着一层薄薄的水珠。陈希英把伞靠在墙角,余鸿回头来看见了他,问:“你去了哪里?”
  “邮局。”
  “寄信吗?”
  “差不多。”
  “差不多是什么意思?”
  “你来这里干什么?”陈希英没有回答余鸿的问题。
  余鸿钉着他看了一会儿,没走上前,也没动。陈希英抹掉衣服上的水渍,将其挂在衣架上,一丝不苟地把褶皱抻平。余鸿双手抄着衣兜看他,说:“穿上外套,跟我去一趟莱莎群岛。”
  陈希英顿住了手,随后冷漠地转过身去:“你之前说那地方没我的事了。”
  “岑斐农不见了。”余鸿直截了当地告诉他。
  陈希英把弹匣塞进枪里,闻言扭头定睛看向余鸿,思考了一会儿后问道:“怎么不见了?”
  “他失踪了。焦夏真同意我把岑斐农带去跟他面谈,但当我赶到莱莎群岛的时候,岛上已经人去楼空,只留下几具看守他的士兵的尸体。我不知道岑斐农现在身处何方,到底是什么人把他掳走了还是他自己逃掉了。”余鸿摊开手说,雨声在他身边的玻璃墙外沙沙地响着,“你跟我去一趟,说不定能找到些线索。”
  “我能相信你吗?”陈希英拎着枪问,他把消音器旋上去,然后又松开它。
  余鸿点了下脚尖:“你可靠我就可靠。”
  少顷,奔驰开出了花园,轮轴轧过路面上的浅浅的水潭,溅出阵阵嘈杂的水声。陈希英坐在副驾驶,漠然地盯着风窗外不停滑动的雨刮器,一路上极少言语。车子从郊外静谧的云杉林里穿过,余鸿把着方向盘,扭头看了看陈希英,问:“在边境城过得还好吗?”
  陈希英沉默良久才回答:“无所谓好不好,起先难受得要命,但时间久了就淡了。”
  “忘了商帛贞和陈塘洲,陈希英,那都过去多少年了。”
  “忘了她们就等于原谅了毒贩、恐怖分子和偷渡团伙,就等于原谅了边境线上所有的犯罪行为。这不只是私人恩怨,你明白吗?”
  余鸿目视前方,抬起眉毛眨了眨眼睛,长长地呼出一口气来:“我明白。”
  “边境之城是国家要塞,而我就是为了国家利益工作的。”陈希英靠着座椅说,说完后他就侧过脸去缄默着,再也不出声了。
  快艇拉着白浪驶向莱莎群岛,海风吹得很烈,黑漆漆的礁石耸立在海岸线旁不断地与浪潮搏击,海水怫郁地膨胀起来。昏暗的铁灰色天穹让海洋看起来更加阴森可怖、深不见底,广漠的海平面倾斜着向远处的万顷波涛涌去,疾风送来海鸥邈远的叫声,伴随着陈希英登岸。
  背着枪的士兵正在清理尸体,从陈希英和余鸿两人身边擦过。松树林下面的木屋完好无损,一扇玻璃都没碎、一根木块也没掉。陈希英走入木屋的门,里面陈设依旧,隐约有打斗的痕迹。一块地毯被画了一圈白线围起来,其上留有未干的血迹,表明事发不久。陈希英在屋子里站了会儿,说:“没什么大破坏,很整洁,肯定不是硬闯的。是我们的人里面出了问题,引狼入室。”
  “长官,监控资料已经调取完毕。”士兵过来说,他把电脑交到余鸿手中就快步走开了。
  关押岑斐农的玻璃房内挂着一幅油画,画布后面就装有微型摄像头。陈希英站在油画下面看了一会儿,他看着画面中的滔天海浪,脑子却想着姜柳银家里的那幅《夜游人》。余鸿抱着电脑在桌子前坐下来,说:“前不久我还坐在这个位置上跟岑斐农谈话,如今他却消失得无影无踪了。真是活见鬼了,过来看看这些都是什么人?”
  电脑屏幕上放了一段录像,一伙戴着面罩的人破门而入,首先用极快的枪法解决了守在屋内的士兵。为首的那人左手持枪,开枪时习惯将右手食指插入扳机扣里射击,一秒内就能把子弹打空。只见他率先擒住岑斐农,不过并没有将他直接击毙,而是打晕后套上了头罩。接着他命令手下将岑斐农拖出去,直到确认屋内所有的士兵都已死亡才退出了房间。
  陈希英坐在电脑前面,把画面停在了劫匪开枪的时候,一言不发地凝视着蒙着脸面的匪徒。余鸿看出了他的异样,问:“你有什么要说的?”
  “我见过这家伙。”陈希英闭上眼睛捏了一下鼻梁,“他们是努尔特工业的雇佣兵,上次去监狱营救岑斐农的小队就是这些人,分别叫天鹅、山雀等等。他们还在直升机上动了手脚,企图谋害我。”
 
 
第四十七章 这座城市里没有姜柳银
  “哦,努尔特工业。我有点头绪了。”余鸿点点头,向后靠在椅背上面对着陈希英,“你怎么确定是他们?”
  陈希英看了他一眼,把电脑盖上:“除了他们还能是谁。”
  “这伙坏蛋是怎么找到这里来的?”
  “这个问题应该由我来问你,余先生。”陈希英一只手搭在桌面上,两人相视着,木屋外传来松涛和海潮的喧阗,“总统前脚刚同意与岑斐农面谈,后脚就有人闯入小岛把岑斐农劫走,杀了我们的士兵后扬长而去。现在我们就坐在犯罪现场,我们得仔细想一想这里头的因缘,难道你不觉得一切都过于巧合了吗?”
  他们在半小时后披上外套走出木屋,陈希英扣上大衣的衣领,戴好帽子防风。一只海鸥悲戚地啸叫着,忐忑不安地紧贴着海岸的嶙峋怪石斜飞,翻滚的白色巨浪给曲折破碎的海岸线镶上绲边,仿佛是画中的场景。快艇停在海滩下边的码头里等着他们,陈希英登上艇,在椅子里坐下来,迎着一无遮拦的凄风驶离珠串似的莱莎群岛。
  浪涛好似沸腾的雪花那样咝咝有声地飞溅开来,陈希英在快艇的轰鸣里沉默良久,随后他才对余鸿说:“我要回边境一趟。”
  “什么边境?”
  “第九区,边境城。”
  “现在那边没有你什么事,据我所知机械公司早就停了你的职。为什么去那里?”余鸿在寒风里眯起眼睛,浪花拍击船体溅起的飞沫和大海刺鼻的气息充斥天宇。
  陈希英撑着额头望向深邃莫测的北方大海,深深地吸了一口潮湿的冷气,隔了好一会儿才垂下睫毛摆弄着手指,说:“去见一个人。”
  余鸿盯着他,快艇笔直地朝着一个地方驶去,灰蒙蒙的海雾让天色更黑了,下起了乏力的雨。两人的视线没有相交,余鸿掩上衣襟御寒,问:“什么人?”
  雨水打湿了陈希英的帽子和衣领,他没去拂,也没回答余鸿的话。过了一会儿后余鸿皱起眉毛,难以置信地摇了摇头:“老天,你该不会是在那座城市里又有了新的恋人吧?”
  快艇在码头旁停下,两人起身上了岸,各自撑开了一把伞并肩往海岸的堤坝走去。余鸿从陈希英长久的沉默中知道了答案,他抿唇思忖少顷,最后低头呼出了一口气,说道:“这可不是闹着玩的,有人在跟踪你、偷拍你,也许就是现在,在看不见的什么地方有双眼睛在盯着你。现在你危机重重,爱情对你来说是奢侈而危险的事。”
  “我爱他。”陈希英说,他踩着水坑行走,伞打得很低,几乎遮住了他的面容。
  “之前你也全心全意地爱过商帛贞,但后来的苦你也尝到了。吃一堑长一智,如果想少受点罪,最好的办法就是在爱情刚露头时避开它。想想你的女儿,难道你还想重蹈覆辙?”
  “我跟他不会有孩子。”
  余鸿扭过头盯着陈希英的侧脸,陈希英虽然没有与他对视,但余鸿能看出他眼中真挚的神态。余鸿拧起眉毛,跨上一步转到陈希英面前去摊开手,用夸张的语调说道:“孩子是重点吗?你进情报局当特工都快20年了,换做别人早该退休了,别还像个小孩一样,行吗?你以为你干这行是过家家的?你要工作,要执行任务,国家训练你不是让你来搞这些爱情的。”
  两人停在了路中间,下了雨,街上的行人寥若晨星。路面又湿又亮,海鸟不惧寒冷,一长排一长排地栖息在堤坝的栏杆上,鸟喙大而丑陋。余鸿说完了话,把手插进衣兜里凝视了陈希英一会儿,留下一句“好好想想吧”便掉转身子快步走开了。陈希英立在原地,低头看着脚下的积水,里面清晰地映出了他的倒影。千万雨丝落下来打在伞面上,海鸟在一旁幸灾乐祸地展翅怪叫。
  中央区,行政特区政务院。会议在暮色渐浓时结束,焦夏真从门廊走出来,踩着白色的台阶步入湿淋淋的花园。如茵草坪上伫立着一颗树冠雄伟的老樱花树,春天时落英缤纷,焦夏真就从树下的小径匆匆穿过花园,在偏厅见到了余鸿。余鸿抖开大衣为只穿了西装的总统披上,焦夏真揽着衣襟忧心忡忡地望着他:“岑斐农的事情我知道了,你能解释一下吗?”
  “他不见了,很可能已经死了,派去保护他的士兵也无人幸存。”余鸿看着他的眼睛回答,“我去检查过现场,很干净,几乎没什么破坏,很显然是内部问题。再加上有人泄露了他的藏身地点,种种迹象表明咱们当中出内奸了。”
  焦夏真抬着眼皮紧紧盯住余鸿,他拎着文件夹站在空旷的偏厅里,雨水淅淅沥沥地浇在树叶上,发出恼人的沙沙声。总统在余鸿面前站了一会儿,然后点点头:“确实,余鸿,你说的在理,但要命的问题是只有我和你知道岑斐农藏在哪儿。你能明白我的意思吧?我能相信你吗?”
  “天哪,总统先生,你是在怀疑我吗?岑斐农是个挂在恐怖分子黑名单上的人,全联盟都在通缉他,就算我也不能保证情报部门里不会有人去通风报信,没准是国际刑警里的什么人呢?”
  “确实,我们不能保证。”焦夏真耸了耸肩,抬起下巴拉紧大衣的衣领,目不转睛地与余鸿对视着,“我会考虑的,晚上给你答复。”
  晚间九点,余鸿待在维国军事情报局的基地里,和隋文锦一起。焦夏真与他们进行了视频通话,问:“为什么不换个地方关押岑斐农?”
  “没有合适的关押地点,长官。”背着手站在中间的助手回答,他扭头看了眼余鸿,“安全性无法保障。”
  “你是这次行动的负责人吗?”
  “不是,长官。”
  “那为什么是你在回答?”焦夏真责问道,转过视线看向余鸿,“余先生,说话。”
  余鸿坐在桌子后面捏了捏鼻梁,翻了几下手掌后重复了一遍助手的话:“我们没有合适的关押地点,长官,安全性无法保障。”
  焦夏真深吸了一口气靠在椅子上盯着画面中的三个人,一时间陷入了沉默。隋文锦不动声色地抱着手臂站在左边,余鸿则一直撑着手肘揉捏鼻梁,不消说得,他必定是因为岑斐农的事情大伤脑筋。焦夏真好一会儿后才向前探过身子,扣着手指看向屏幕里的人,问:“这个人是恐怖分子对吧?把他劫走的人是谁?我问你话呢,余鸿。”
  隋文锦抬了两下手,斟酌词句后代为开口:“目前还不能确定劫匪的身份——”
  “我是在提问你吗,隋文锦?”
  “目前还不能确定劫匪的身份,”余鸿连忙接上话,好压下总统的怒火,“但我去现场查看时发现了一件有趣的事情,监控录像拍到了匪徒,他们是一伙努尔特工业的雇佣兵。”
  “怎么确定他们是佣兵的?有没有人脸识别或者DNA鉴定结果?”
  “没有,长官,我很抱歉。”余鸿坐在椅子上没动,摊开手看着总统说,“是我的情报员认出来的,他曾经与这伙人共事过,而当初就是他们把岑斐农从监狱出弄出来的。他们有本事把人弄出来,就有本事再送回去。”
  焦夏真抬起手摸了摸嘴唇:“情报员是谁?”
  余鸿摇摇头:“为了安全,我不能透露他的姓名,我有权力这么做。”
  双方沉默了一瞬,隋文锦偏过脑袋瞟了余鸿一下,很快就别开了视线。焦夏真闭上眼睛抬了抬眉毛,显然他也为此感到无奈,不过他马上转移了话题:“岑斐农现在还在不在维国境内?”
  “还不知道他的确切位置。情报局已经动员特工开始追踪,交通网络和通讯系统已经被我们的人渗透控制了,同时还在监听维国与涅国、A独立国之间的电子邮件。”
  “我现在还没有听到岑斐农把他所知道的情报说出来,而这个风险我们承担不起。”焦夏真提高了音量,随后就是长久的寂静。
  片刻后,焦夏真把目光转到隋文锦身上去:“隋文锦。”
  “在,长官。”
  虽然焦夏真是在对隋文锦说话,但他一直久久地凝望着余鸿。总统深思有顷,最后还是做出了决定:“现在由你全权负责。”
  说完,焦夏真立即关掉摄像头,屏幕黑下来了。房间里只有三个各怀心事、默不作声的人,外面更广阔的基地里传来隐隐人声和机器轰鸣声。余鸿搭着椅子扶手兀自沉思了一阵,焦夏真的声音还在他脑子里过来过去,就像用舌头拨弄松动的牙齿。隋文锦去打来了三杯咖啡,一杯放在余鸿面前:“我们不能让岑斐农落入敌手。”
  余鸿一言不发地搅着细细的长柄勺,碰到陶瓷杯壁后便发出清脆的撞击声。隋文锦转到一边去,抬手烦躁的撩了几下白棕相间的头发,接着说:“收拾好烂摊子,我说的收拾是不留痕迹。”
  助手扭头看着余鸿,等他说话。然而余鸿只字未吐,抿了口咖啡后就把杯子留在桌上,起身离开座椅,推开门头也不回地远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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