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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对视了一眼,金发比尔把那张照片和那部手机一并递给了陆道清。
第九十章 黄金钩子西风腿
“中心,‘猎鹿人’落地,准备登车出发前往城堡。”
洛培德以北20英里,开路的警车驶出机场,后面跟着骑警队和保镖车。插有国旗的总统专座匀速行驶在车队中间,焦夏真坐在后排翻看文件,余鸿守在他身边。天色灿灿地发亮,投下圈圈光影,太阳好像不是在发光,而是透过一面厚厚的镜子把光折射出来。晨雾散了些,整个布满茵茵绿地和幢幢高楼的大都市仿佛沉浸在一片迷蒙的暮霭中。
焦夏真接了电话,余鸿听他把电话讲完后问道:“是什么国家要事?”
“我儿子驾照考试没有通过。”焦夏真放好电话,靠在椅背上扭头看着余鸿,“你猜猜是哪儿出的错?”
余鸿看着他笑了起来,没回话。焦夏真同样笑着挪开视线,望向窗外奔腾而出然后急遽退去的行道树,说:“不敢相信我们真的到这儿来了,而且今天还是你的生日。”
路上车辆稀少,车队行驶不紧不慢地碾过马路,漆有维国国旗的黑色护卫直升机紧跟着车队在城市上空飞行。余鸿眯起眼睛顾盼四周的环境,一边回答道:“人一辈子只过一次55岁生日。”
焦夏真抬起眉毛瞥了他一眼,笑了笑没有说话。余鸿在耳机里听到了前车保镖的报告,回复完后他把西装的袖子抻平,打开平板调出一封邮件浏览起来。他低头默默地注视了屏幕好一会儿,焦夏真收好文件夹随意地扫了平板一眼,问:“遇到了什么问题?需要临时改变线路吗?”
“今日凌晨发生在罗蒙大桥上的车祸有眉目了,一辆货车在行车时方向盘失控、刹车失灵,导致多辆汽车相撞、追尾、爆炸。爆炸的车辆中就有一辆梅德赛斯·奔驰GT50,这是维加里军情局局长隋文锦的座驾。当晚他乘车离开斐卢斯大厦,驶上罗蒙大桥,后遭遇车祸。不幸的是一分钟前他本人已在洛培德市综合医疗中心去世,警方和情报局认定其死于意外事故。”
“我很遗憾,隋文锦曾说他最讨厌的就是葬礼了。”
余鸿摊开手,抿了下嘴唇,不作一声。焦夏真默默无言地靠在后座,扭头眺望着窗外花园,花园里的白桦树树叶已经掉落了,有几个孩子光着脚坐在木制码头上钓柳条鱼。余鸿稍等了一会儿,等焦夏真考虑得差不多了才接下去说起了另外的事情:“搜救员清理现场的时候从隋文锦的车里搜出了一只军情局专用的保险箱,而我们的系统里没有查到他最近有持有密码箱的许可授权。此事尚在调查,箱子里有什么东西还未见分晓。”
总统摸着下巴冥思了一阵,最后长长地呼出一口气,说:“查清楚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包括隋文锦这几年涉及的所有生意和项目,一单都不能少。还是老规矩,如果真的有什么违法的勾当,我可不想从电视播音员嘴里听到。另外,那名特工的事情处理好了没有?”
“在你的授意下,我们的联合安全委员会已经与A国的代表们洽谈过了,谈判过程很顺利。这是涉及到国家利益的危急关头,我想对方一定会善解人意的。”
焦夏真点点头,看了眼钟表。余鸿告诉他还有半小时就将到达洛培德大桥,所有警察已各就各位,狙击手已占领各处屋顶和高地,各单位已处于安保系统监视之下。骑警排成三角阵列在警车前面匀速行驶,总统座驾的车头上插有国旗,在晨风里猎猎发抖。路旁拉着警戒带和栏杆,不少民众和记者聚集在人行道上,新闻转播车从世纪大道一直排到了码头。
所有的闪光灯都对准匀速行驶的加长林肯,但总统座位旁的车窗并没有降下来。焦夏真注视着窗外一闪即逝的人群、像浪潮一样耸动的面部,忽然说:“我仿佛又回到了赛马会。”
余鸿知道他在想什么,虽然总统出行无一不是这样的排场,但没有哪次能比国家马术比赛那天更惊心动魄了。余鸿只是看了看他,其余没说什么话,两人都遥远地回忆着:在战争还没发生的时候,边境城上空弯着一汪璧玉似的穹窿。不过余鸿觉得这样就很好,只要焦夏真还在他的视野范围内,他就觉得一切困难都是可以迎刃而解的。
*
武装押运车取道环湖公路前往最近的军事基地,有一支从捷多尼亚湾飞来的空军小分队正在那儿等着他们。医官来给陈希英和姜柳银清理伤口,当他解开陈希英绑在小臂上的防护带时,看到一条红绳编就的手链安然无恙地缠在他手腕上。在医官要求下,陈希英只得解开手链,绑在了姜柳银腕骨上。姜柳银躺在病床上,昏睡着,另一个医官在给他缝合胸口的伤。
押运车驶入一条漆黑的隧道,待到天光大亮时,只见修建在崖壁旁边的公路紧邻海洋,洛培德江就在这里流泻入海,造就了一道靛蓝的三角形港湾。枯黄的山冈伸出一条长臂,形成岬角,海风在港湾上空肆虐。蓝色的巡洋舰散发着一股寒气,扬起白帆的驳船停泊在靠近沙滩的码头里,汽笛在港口里沉重地呻吟。
陈希英正在思考着安放在教堂圆塔里的炸弹为何没有爆炸,陆道清的电话就打了进来。他的心脏怦怦直跳,他知道这通电话就代表有些事情还没完。
“我在迪克蒙克大酒店里击毙了两个恐怖分子,一个是努尔特的雇佣兵,还有一个是叛变的幽灵战机飞行员,看样子他们正打算重演岑斐农一案。有证据表明是核弹,恐怖分子运了一枚核弹到这里来,他们要在这儿引爆它!”陆道清在哄闹的杂音里说,“核弹的具体位置我们还未确定,有东西在干扰我们的核武器侦察无人机和雷达监测装置。”
“我知道教堂上的炸弹为什么没有爆炸了。”陈希英怔愣了一瞬后立即探身往车窗外看去,“戴麟不会弄出这么大动静,否则总统早就吓跑了。他要请君入瓮。”
“什么?我听不清你在说什么!听着,现在城里发生了两起汽车爆炸事件,一起在国立花园,一起在酒店楼下!警察都在往爆炸现场赶,防暴队已经把这个房间封住了,准备盘查我们!”
护送押运车的车队正在一道岬角处拐弯,公路气派十足地横亘在海面上,到处是白色的光亮,甚至人的眼睛都被晃得生疼。陈希英抓住壁板上的栏杆,从坐在身旁的特警腰上取下望远镜架在眼睛前对准了海港另一头。他在视野里看见了无数林立的高楼,江上立满船只,而在他目力所及之处,洛培德大桥模糊得好似一道白色的痕迹。
近处,新区港口里传来阵阵浑厚的汽笛,山一般的巨轮鸣响着巨人特有的鼻音,在宽阔的海面上尽情驰骋。陈希英扫视着港口,一排排橙黄色的起重机机械地上下抬动着,把堆积如山的货物从甲板上卸下来,或者运上去。他反复观察着这座掩映在雾霭和阳光中的海岸城市,在心里飞快地做出判断。最后,他在来往船只的倩影中发现了“索菲亚”号。
“TA-20POLEMARCHS,雷达屏蔽系统。反无人机防御系统……热核武器。”
教堂楼顶的情形再次出现在了他的脑海里,陈希英仔细回想着他发射火箭弹时看到的景象:他看到直升机转过方向准备离开,紧接着火箭弹呼啸而出打中了机身,强烈的爆炸冲击波将他抛了起来,燠热的烈火则冲天而起,急煎煎地往四面八方迸射开去。而就在爆炸的那一瞬间,陈希英的余光里瞥见有个黑色的人影出现在直升机背后,绕过飞机从顶层的楼道口走了下去。
陈希英在这一瞬想明白了一切。
“总统什么时候到?”
陆道清看了眼表:“大概半小时后。”
他把望远镜还给警察,起身走到病床旁边去,姜柳银胸前的伤口被钉上了,他刚从昏睡中醒来。陈希英握住他的手,俯身注视着他的眼睛,轻声说:“银子,我得走了。”
姜柳银闻言一下子抓紧了手指,将陈希英的手牢牢握在掌心里,抬起脖子靠近他问道:“你要去哪里?事情不是已经结束了吗?”
“还有点小事要去收尾。”陈希英捏住他的手,俯身在姜柳银额头上吻了一下,“戴麟非死不可,只要他活着,我们就永无宁日。”
“你打算怎么做?”
“去做我该做的。”
“我要在哪儿等你?”
“车队会把你送到军事基地,然后祖国的飞机就会把你接走。回国后他们将送你去医院疗伤,之后你就去找姐姐,我把银子拜托给她照顾了。”
“你什么时候回家?”
陈希英停顿了一下,用拇指轻轻抚摸着姜柳银的脸颊,擦过他脸上紧绷绷的、干燥细洁的皮肤。姜柳银颤抖着手,强忍眼泪不让它们流出来,目不转睛地谛视着陈希英的脸庞。之后,陈希英倾身在他眼睑上吻了吻,把他的手牵过去按在胸膛上:“日落西山的时候我就回家。”
说完他松开手,最后看了姜柳银一眼,再扭过头捞起架在旁边的枪背在背上,姜柳银含着热泪沉默着目送他跳下车厢。陈希英下车后站在公路上回头望了姜柳银一眼,只是这一眼,就让他浑身战栗,一种摧心剖肝的剧痛刺入了他的骨髓,好像要把他整个儿劈开。那么多人来到他身边,可他记得最清楚的不过就那么几个,一合上眼,他就能栩栩如生地看到他们,觉得自己已是在数难逃!
*
港口里,“索菲亚”号启碇出航。这艘货船吹响汽笛后便缓缓离开泊位,驶入了波平如镜的大海里,船首破开一条条白浪,好似在耕耘田垄。戴麟披着御寒的风衣站在刚清洗过的湿漉漉甲板上,手里夹着一根点燃的雪茄,遥望着越来越远去的城市,从容不迫地嗅闻清新、湿润、弥漫着浓烈的海水气息的空气。
“我一生都在执行暴力。”戴麟抽了一口雪茄,站在寒飕飕的船头对旁边的师兆印说,“有人说我早该收手了,但他们所不知道的是,我越接近暴力,我就觉得自己自由得多。这是人的天性,从两万年前的岩洞下挖出来的人类遗骸中,就有一个矛箭头嵌在肋骨里。”
师兆印看着好似天空一般开阔的海面,在水天相接的地方竖立着舰船的桅杆。他拉起衣领护住脖子,扭头看了戴麟一眼,说:“你知道‘飞天遁地’这部电影吗?我不喜欢结局。”
“他们现在都以为我死了,不过这样也挺好。等埋在大桥底下江水里的那颗核弹爆炸了,这座城市化为废墟,谁还会来追究我是死是活呢?”
戴麟报以微笑,反复抽吸着雪茄,任海风把燃起来的烟雾撕扯成一条条玉带。过了会儿后雪茄烧完了,戴麟将它掷入水中,垂着睫毛看它被浪花扑打个不停,问:“时间到了吗?”
“快到了,还有五分钟他们就将经过大桥。”
风吹着舱板上垂挂的蒲席,发出笃笃的声响。戴麟掉过身子,扶着栏杆走下舷梯,下到船舱里去。他走到最下面的舱室,旋开一扇铁门上的拧阀,将沉重的门板往里推开了一些。黑森森的船舱里堆满了货箱,红色的警示灯镶嵌在舱壁上,戴麟从狭窄的走道中穿过去,按亮了尽头处的一盏照明灯。一扇未上锁栅栏门横在面前,他轻轻推开门走了进去。
门后是间空旷小室,罩有铁皮的灯悬挂在顶部,墙上有一个显示屏。戴麟接通了显示屏的电源,紧接着屏幕上跳出了密码盘,起爆信号一共由三段密码组成。
戴麟戴着手套,抬手键入了第一段密码,系统提示“设备装置已解锁”。正当他要输入第二段密码时,门边传来响动,戴麟抬头看去便见陈希英举着枪对准了他。两人对视着,在很远的地方传来发动机的轰响,显得这一方斗室更加静谧。陈希英身上穿着“索菲亚”号的船员工作服,他摘掉头上的帽子扔到一边,往戴麟逼去:“你在等一通电话对吧?”
“你怎么找到这里的?”戴麟盯着陈希英的双目,往后退了几步,举起手来示意自己身上没有武器。
陈希英走过去几步,挨近了密码盘:“你有几个手下办事不那么可靠,说实话,你应该擦亮慧眼好好认人的。”
闻言,戴麟猛地眯起了眼睛:“酒店?”
“你压根没上直升机,而是从楼顶的梯步绕下去了,想来一出金蝉脱壳。”陈希英叙述道,“火箭弹是你故意给我看的,那几辆悍马车也是你故意放出来掩人耳目的。这艘船上运的货物根本就不是农用机械,是福尼公司生产的雷达屏蔽系统,所以核弹才没被侦测到,同时也避过了无人机的电子眼。你打算坐船离开,在船上激活核弹,这样就没人会查到你。”
“你说得不错。但你觉得用枪指着我就能解决问题了吗?第一顿密码已经键入了,自动倒计时,三分钟。三分钟后就算不输入密码,核弹也会自动爆炸。”
陈希英瞟了一眼屏幕,看到了左下角红色的时刻表。戴麟趁他目光转移的时候飞身向前扑去,陈希英忙收手格挡他的攻击,一掌劈在戴麟肩上,再反手钳住他的双臂用手肘击打其臂骨。戴麟背过身顶住陈希英,猛一用力撑住他的肩背将他反摔在地,劈手将陈希英的枪夺去据为己有,退开一步后抬手用枪口指向了他。
还没等他扣动扳机,陈希英抬腿踹向他的手掌,把枪踢飞出去。戴麟甩开身上的风衣外套,从背后抽出一把一尺多长的短刀来,反握在手里朝陈希英猛刺而去。陈希英向后急退了几步,再伸出双臂紧握住戴麟抓着匕首的那只手,阻止他继续前进,然后弓起背来抬腿提向戴麟的腹部,让他不得不后移了一段距离。
被踹开的枪掉落在地上,陈希英刚要奔去拿枪,戴麟从后面扣住他的脖子,用强壮的臂肘锁住了他的喉咙。陈希英心下一惊,连忙侧身屈起手肘击打对方的肋骨,再双手用力扳住戴麟的手臂,一躬身将他掀翻过来砸在地上。陈希英翻身跃向另一边,俯身捡起地上的枪握在手里,直奔密码盘而去。
戴麟在他接近密码盘的一瞬间扑过来将其按倒,用手钳住他的喉管,高举起匕首要往下扎来。陈希英交错双臂挡住他的手掌,一挺腰踢向戴麟的腰际,再用膝盖重击他的侧肋。戴麟被打断了一根骨头,陈希英看准机会反握住他的手腕,背身而起将其掀翻,挥去手肘狠狠地往他腹部砸去。
陈希英用手掌按住戴麟的嘴巴,劈掌夺过对方手里的刀一举刺入他的腹腔,发狠地拧动刀柄,直至将他的内脏搅碎才罢休。戴麟被死死捂住了嘴,只能从喉咙里发出痛苦的叫喊,在地上挣扎着,拼命踢动两条腿想要爬起来。陈希英松开刀柄,再揪住戴麟的衣领将他提起来,一拳贯在他苍老的脸颊上,说:“这一拳是替商帛贞还的。”
他再重击了戴麟的牙床,将他一整排牙齿全部打落,口腔里顿时灌满了血浆:“这一拳是替陈塘洲还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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