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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止见过,贺如慕移开视线,语气生硬道:“并未见过,只是听如玉提过一次。”
“哦……”楚长风似乎是接受了这个解释,他没再追问,又将话题引回丹药上,“臣刚到京城,便听说王爷府上正在炼那长生不老丹,这盒子里装的,不会就是丹药吧?”
哪知他话音刚落,贺如慕脸色瞬间阴沉。
“你为丹药而来?”
楚长风道:“臣只是好奇,这丹药,当真能叫人长生不老?”
贺如慕逼进一步,眼睫微垂,盯着楚长风,“这丹药无法助你,便死了这条心吧。”
楚长风愣了半晌,才明白贺如慕以为他是来偷丹药求长生的。
“王爷误会了,臣并非想要这丹药。”他扑通一声跪下去,结结实实磕了一个,“王爷,臣斗胆,有一谏言想说与王爷听。”
贺如慕脚一抬,把木凳往楚长风跟前推去,“什么谏言,坐下说。”
楚长风哪敢坐,他俯身低头,盯着贺如慕的脚尖,讲了个故事。
“臣从前看过一本异事杂记,书中记载的是一位老道,因多年未得突破,便取天地五精,塞于炉中,炼制七七四十九日,得血丹几枚。”
“方吃下,身轻如燕,精气满溢,老道深信是这丹药有奇效,便继续炼制。”
“服用数月,老道手脚突然开始震颤,牙也随之脱落,他却认为,这是羽化成仙的征兆,后来……”
楚长风顿了顿。
“后来,有人发现老道死于家中,手脚扭曲,模样可怖,尸身不腐,方圆几里莫敢有虫蚁接近。”
听完,贺如慕轻叹一声,“你怕本王,最后也死得个手脚扭曲,模样可怖?”
楚长风直言道:“若尸身不腐也算长生不老,那这丹药确有奇效,可一具破败的肉身,如何能行走世间?”
贺如慕连连点头,故意问:“那依你看,这丹药该如何处置?”
这是听进去了,楚长风麻溜爬起来,往外一指,“丢护城河吧,也省得留下证据,叫秦潇栽赃陷害。”
贺如慕失笑,又很快正色起来,取过铁盒,放于灯下,“你仔细瞧瞧,这盒面上是什么?”
楚长风借着光看去,盒面上嵌的是北斗七星没错,紫薇星却是一枚珍贵的紫色贝珠,七星包围中,还刻了一枚皇印。
“这是……”
贺如慕将盒子收回,轻描淡写道:“方青石一事,本王早有准备,七皇子宫宴那日,已将方青石引荐入宫,这些丹药,都是呈于圣上的。”
楚长风一脸惊讶,半张着嘴,接着贺如慕的话继续往下说,“王爷送方青石进宫面圣,得圣上恩准,于府中炼丹,可秦潇却不知,反告王爷意图谋逆?”
贺如慕朝楚长风投去一个欣赏的眼神,“丹药一事诸多忌讳,圣上本意隐瞒,秦潇却大肆张扬,本王不好与之牵扯,一切全看明日圣上如何定夺。”
楚长风狠狠松了口气。
贺如慕这一招棋走得十分巧妙,对一个来历不明的方青石,先是送去宫中,以示自身坦荡,又以献丹为名,讨圣上欢心。
那条晋王府家仆不小心说漏的消息,想来也是贺如慕授意所为,秦潇得知后,便借此大做文章,坏了圣上好事。
好一个机智聪敏的贺如慕。
他看过去,眼睛亮晶晶地,“王爷真是一箭双雕。”
说完,贺如慕并未回话,两人就这么互相看着,各自沉默了很久。
贺如慕的眼神变得奇怪,楚长风想了想,又没话找话:“那方青石是如何获得圣上信任的?丹药又是真是假?”
“……丹药自然是假,以滋补为主,只是想让圣上吃个安心,至于方青石……”贺如慕往桌前一坐,道:“他说他今年二百六十七岁。”
“……”楚长风目瞪口呆,“多少?”
二百六十七?
他跟严宣活的岁数加起来都赶不上方青石一个零头?
“他是这么说的。”贺如慕强调,“本王自是不信的。”
“王爷英明!”楚长风心道哪有人能活二百多岁,这不是老妖精是什么?
“但不知方青石在殿中说了什么,圣上对此深信不疑。”
“圣上信任王爷,气运也站在王爷这边,既然王爷没事,臣便放心了。”楚长风说着,心虚地指了指头顶,露出个尴尬的笑,“就是这个房顶叫臣开了个小洞,怕是会惊扰睡意,不如王爷先去别的厢房将就一晚,明日天亮,臣再来修缮。”
贺如慕抬头一瞧,哪里是什么小洞,明明好大一个窟窿,从窟窿往外望去,连天上的星星都能看个一清二楚。
他幽幽道:“你今日来本王府上,就是给本王拆房顶的?”
话音刚落,星辰渐渐隐于黑云后,刚晴了一日的天,又下起雨来。
雨点子噼里啪啦从窟窿里往下掉,眨眼间便打湿地面。
贺如慕收回目光,看向楚长风,打趣道:“这就是你说的,小洞?”
楚长风:“……”
【作者有话说】
楚长风:王爷王爷,臣身上还有其他小洞,王爷要不要瞧瞧?
第22章
楚长风笑得心虚,“若玉佩被有心之人捡去,有损礼王殿下名声,是以臣心中焦急,没顾虑太多。”
贺如慕起身,步步逼近,“是焦急玉佩,还是焦急其他?”
楚长风没多想,道:“自然是焦急玉佩。”
贺如慕紧追不放,“也就是说,本王还不如一块玉佩重要?”
“……”楚长风目瞪口呆看着贺如慕,心中翻江倒海。
贺如慕为何这样问?
玉佩与其他,自然选玉佩,可若这个其他是贺如慕,他会毫不犹豫选贺如慕。
他已答错一次,若这时再回答贺如慕重要,岂不是更对不起贺如玉一番心意。
难道贺如慕在考验他是否忠心?
许是思索时间太久,贺如慕率先松口,“罢了,既然这问题如此难答,那便不再问,莫要摆出一副本王欺负你的模样。”
呆愣愣站在那里,好像做什么都不会还手。
而楚长风这时终于想出该如何作答,“王爷与殿下理应亲如一体,王爷的事便是殿下的事,殿下的事就是臣的事,但臣不敢逾越,若王爷需要臣,臣自当赴汤蹈火。”
贺如慕忍不住轻笑,不敢逾越?都敢到他府上拆房,说什么不敢逾越?
也就嘴上乖,说的话叫人挑不出半分错,实则背地里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都做的出来。
“那玉佩,当真如此重要?”贺如慕故意问。
楚长风语气认真答道:“臣万分珍视。”
一句话让贺如慕表情松动许多,他朝楚长风眼神示意,两人离开漏雨的窟窿,一前一后进了内室。
贺如慕拾起外衣,转头瞧见楚长风跟进来,有些诧异,“你进来做什么?”
楚长风脸一热,摸了摸鼻尖,“臣会错意,还以为王爷要臣进屋说话。”
贺如慕倒没赶人,套好衣裳,慢吞吞紧着腰封,问:“你真不知,玉佩落在何处?”
楚长风的目光落在贺如慕劲瘦的腰肢上,没多思考便顺着回答:“臣不知。”
贺如慕穿戴齐整,转身往外走,楚长风不明所以,只得亦步亦趋跟上。
府后门备了马车,不知这深更半夜要去何处,见贺如慕上车,楚长风犹豫几秒,还是厚着脸皮钻了进去。
没被赶下来,他清清喉咙,问:“王爷要去何处?今日城中并不安稳,贸然出府,怕会惹人猜疑。”
“待会儿便知。”说完,贺如慕一路不语,待马车沿着护城河绕了个圈,才敲敲车门,吩咐道:“连涯,去将玉佩取来。”
连涯顿了顿,声音迟疑:“王爷,就这么直接去偷——去取吗?”
贺如慕面不改色:“直接去就是。”
“是。”
连涯虽心中生疑,却也只能照贺如慕吩咐,冒雨跑去楚家当了回小贼,好一顿翻箱倒柜,才将那枚平安扣“取”了出来。
直到连涯将玉佩呈上,楚长风这才信贺如慕要帮他取玉佩一说,他接过去,草草挂在腰间,抬头一笑:“多谢王爷帮我找回玉佩,不然殿下怪罪下来,我就闯大祸了。”
贺如慕低头扫了眼,忍不住出手帮他把玉佩摆正,轻声提醒:“莫要再弄丢了。”
楚长风连声连保证:“不会不会,我往后睡觉都不摘。”
贺如慕目光上移,落在楚长风脸上,说了句莫名其妙的话,“数月前,如玉就同本王提起,想将你招揽。”
楚长风转了转眼珠,不明白贺如慕什么意思,只得附和道:“臣有一片忠心,愿为两位殿下效力。”
贺如慕却摇摇头,坐回去,眼角微垂,“你往后好好跟着如玉。”
说完,又变成从前那副冷心冷肺的模样,叮嘱连涯将楚长风送回京北营,自己则在晋王府下了车。
折腾一通,回营中时已经要到起床操练的时辰,而方才还愁得要命的严宣这会儿睡得呼噜震天响,被楚长风拍了一巴掌才混混沌沌坐起身。
“什么时辰了?”
“快到寅时了,起吧,别耽误操练。”
外头雨声隆隆,严宣坐了会儿,又躺回去,扯着被子蒙住头,“下这样大的雨,怎么操练?”
楚长风没催,自顾自打了水洗漱。
没过一会儿,严宣垂死梦中惊坐起,大喊道:“你回来了?晋王殿下下狱了吗?我三哥呢?我三哥也下狱了?”
“下什么狱?”楚长风唾他晦气,“该下狱的是秦潇。”
“什么意思?”严宣追问:“晋王殿下带我三哥反了?”
楚长风懒得找布巾擦脸,随意甩了甩脑袋,卖了个关子,“天亮就知道了。”
说是天亮,实则午时才听到宫中消息,方青石献丹有功,封为国士,享一品俸禄,秦潇因惹圣上不快,闭门思过三日,吴思逊则没那么好命,被当朝薅去御史一职。
吃饭时,严宣还在眉飞色舞描述,“我三哥说,那吴思逊被薅去御史一职后,直接哭了出来,嘴里喊着将军救我!将军救我!”
桌上众人七嘴八舌问:“然后呢然后呢?”
严宣得意洋洋:“秦潇自然不认,反告吴思逊假传消息,且转头朝方青石致歉,真是一出变脸好戏。”
楚长风本在一旁默默吃饭,听到这里,他轻咳一声,看向严宣,“饼子都凉了。”
严宣这才收敛,低下头去老老实实吃饭,没再出风头。
饭后,两人偷偷摸摸挨到一处,严宣才同楚长风说起悄悄话,“方才我没说,晋王殿下也得了赏赐。”
楚长风好奇:“什么赏赐?”
“金银玉石绫罗绸缎呗,还能是什么。”
楚长风点点头,摸了摸腰间的平安扣,心不在焉道:“莫要太过张扬,妄议朝臣是大罪,更何况是秦潇这般睚眦必报之人,叫他知道了,小心你的脑袋。”
严宣不以为意,“我就在营中说说,再者说,我连晋王殿下都’妄议’过了,秦潇算什么。”
楚长风笑,“殿下不与你计较,是殿下人好心善,你真当殿下什么都不知道?”
严宣理直气壮:“我知道的,殿下不与我计较,是看我三哥面子。”
“嗯嗯。”楚长风敷衍地回应几声,抄起蓑衣,顺手将衣裳下摆提起,掖进腰封里。
“你去哪儿?”严宣连忙问。
“进城一趟。”
“进城做什么?”
楚长风已经穿好蓑衣,看了眼雾蒙蒙的天,“去算个命。”
【作者有话说】
楚长风:殿下人美心善,宣。
明天有更新嗷~
第23章
楚长风故意绕了个圈,跑去秦家看了一眼,风水轮流转,这次换做秦府大门紧闭,隔着雨幕望过去,怎么看怎么萧条。
他没多逗留,把蓑衣往肩上拽了拽,低着头路过,直奔城东头去。
这次无需严宣带路,楚长风凭着记忆找到瞎子家大门,轻叩两下,里面立即响起回应。
“谁啊?”
楚长风语气恭敬:“请问大师在吗?晚辈几日前曾来拜访过。”
门开了条缝,楚长风朝里张望,第一眼没瞅见人,视线下移才看清来开门的是个垂髫小童。
他露齿一笑:“这位小师父,我想找大师算一算,劳烦通传一声。”
小童怯生生点了点头:“好,请贵客在此处等待,我去问问师父。”
说完门又关上。
楚长风在雨里等了一刻钟,里头才传来动静。
这次来开门的是个年纪稍大的少年,将楚长风引入门后,上了道热茶。
“多谢多谢。”楚长风将蓑衣脱在檐廊,双手接过茶盏,“这样大的雨还来叨扰,是否打搅师父修行?”
少年道:“师父说,贵客冒雨前来,定是有惑要解,不敢耽搁。”
话音刚落,那瞎子在小童的带领下迈进门,先是摸索到桌前点了柱香,才“看”向楚长风的方向。
“贵客上次说,若往后生惑再来叨扰,我记得,才过几日而已。”
“并非生惑。” 楚长风上前一步,“这回来找大师,还是算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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