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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真悔,早知道,这定远将军让给你又如何?”
楚长风还如望夫石般望着帐门的方向,“你怕什么?你如今是定远将军,秦潇也不敢同你硬碰硬。”
“我哪是怕秦潇。”严宣犹豫片刻,才向吐露真情:“这任公公也太可怕了,比我三哥都吓人。”
“吓人?”楚长风一掐腰,幽幽道:“你都不知道他脸红的模样有多可爱。”
【作者有话说】
楚长风:你都不知道他脸红的模样有多可爱。
严宣:你比任公公还吓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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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章
临近岁末,秦潇于京北营宴请三军,一为彰显击退敌军之勇,二为庆贺严宣晋封定远将军之荣。
席间,秦潇对着楚长风几人谈笑风生,仿佛前几日的龃龉已烟消云散。
楚长风想看看秦潇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便顺坡下驴,面对秦潇时也挤出一张虚伪的笑脸。
“我与严尚书在国子监时曾是同窗,后一同入朝为官。”秦潇执杯,语气唏嘘,同严宣套起近乎,“一文一武,本就隔阂,我离京多年,这份同窗情谊便淡了不少,否则你还要喊我一声叔伯。”
楚长风但笑不语,余光落在上首,想看严宣如何回答。
严宣不知是紧张还是什么,一张脸紧绷着,语气冷漠:“军中明规,入京北营,不论辈分,不讲情分。”
秦潇:“……”
楚长风险些笑出声,转头朝贺如慕看去,想与之分享一个眼神,却见后者比严宣更严肃,连余光都没往他这边分半点。
见严宣不吃软的,秦潇脸上笑意淡了几分,“不论辈分,不讲情分,那我便要问问,楚长风这中郎将是如何当上的,定远将军一名,又是因何而来?”
严宣身正不怕影子斜,身板挺直,回道:“我二人皆有立功。”
秦潇追问:“立功便一定有功名?”
若回话的是楚长风,肯定要反问一句:难不成你秦潇如今的功名都是大风刮来的?
但严宣认认真真看着秦潇,点了点头,“那是自然。”
楚长风翘起嘴角,下意识又朝身侧望去,这次贺如慕终于愿意理他,与他对视一眼,也仅仅是一眼,便低下头,宽大的袖子中不知在忙活什么,一耸一耸的。
他努了努嘴,故意发出一些细微的声响,期望着贺如慕再看他一眼,还没把人哄过来,便听背后传来秦潇的质问。
“那本将军便要问问,此次出关痛击鞑子,分明是本将的决策,为何功名不落本将身,倒引了祸水?”
严宣一副老实人的模样,问:“什么祸水?”
秦潇:“……”
那封密信上写他通敌叛国, 说他与乌塔鲁有书信往来,可密信终究是密信,他若当着众人面坦言信中内容,岂不是坐实罪名?
“哼……”他哼笑一声,“什么祸水,定远将军不知道?”
严宣摇头装傻:“不知道。”
秦潇眉眼压低,虎视眈眈望着严宣,“是吗?”
两人一度陷入僵持,楚长风一言不发,只顾看乐子,最后还是太守府管家前来送菜,才打破平静。
“今年未与鞑子开关贸易,幸而府中有几位厉害的猎户,趁着近日天晴,去山上猎了些兽肉,特意呈上,请将军与几位大人品尝。”
不等秦潇说话,严宣抢先一步道:“辛苦,本将军替诸位谢过韩大人,不知韩大人为何没来赴宴?”
管家也听说京北营中新封了一位定远将军,这番终于见到,竟是个二十出头的少年,不禁多了几分敬意。
“回定远将军,我们大人并未收到请帖。”
严宣看向秦潇,语气中带些责怪,“秦将军既宴请三军,为何不宴韩大人?”
秦潇气得讲不出话,瞥见主子脸色不虞,坐在下首的副将起身道:“将军本意,大宴宴三军,过几日小宴,再单独宴过韩大人。”
帐中逼仄,下人在案前布菜,将楚长风挡了个严严实实,见对面副将出声,楚长风也坐不住了,冷嘲热讽一番:“原是这样,不知道的,还以为韩大人故意诬陷秦将军。”
那副将又要说什么,却被秦潇一个眼神按住。
“本将军与韩大人,一见如故,曾彻夜长谈,哪里来的诬陷一说?”秦潇抬手,朝案上示意,“这酒菜,正是韩大人特意准备的,诸位莫要抹了韩大人面子。”
说罢,他率先执箸,夹了块熏肉丢进嘴里。
楚长风与贺如慕一动不动,严宣来前被叮嘱过,盯着眼前几道菜,怎么看怎么像一口封喉的毒药。
秦潇吃了几口,见对面顾忌的模样,竟呵呵笑起来,“原来本将军已让诸位忌惮到如此地步了吗?”
严宣一时拿不准,只得朝楚长风看去,楚长风哪里知道该不该吃,学严宣的样子看向贺如慕。
贺如慕面不改色拾起筷子,夹了道青菜,沾着酱汁吃下。
楚长风不爱吃菜,把桌上的肉食尝了一遍,偏头对严宣点点头。
严宣松了口气,这就是可以吃的意思。
楚长风:“熏肉好吃,其他一般。”
严宣:“……”
酒过三巡,吃饱喝足,秦潇有些醉意,他举杯起身,长叹一声,“二位年少有为,往后定有一番大成就,不管在营中还是朝中,还得仰仗二位。”
杯中酒空,他俯身拾起酒壶,晃晃悠悠到了严宣跟前,“这里没有外人,我便同几位说些肺腑之言。”
他挨个斟酒,最后给自己倒了满满一杯,高高举起,“有人要陷害我秦家,我尚不知是谁,若严将军愿助我一臂之力,待我回京,站到圣前,洗清冤屈,定不会忘了几位。”
说完,直接仰头,一口闷下。
楚长风举着杯盏,心中其实不想接秦潇这杯酒,省得叫人抓住把柄,可余光朝身侧看去,贺如慕那杯已经到了嘴边。
他晃了晃,唇珠刚贴上杯沿,一股极大的力道朝他腕骨上拍来,手中杯盏拿不住,“啪”得摔在脚边。
他懵了会儿,盯着自己的手背,心道他这几天都有好好涂药,贺如慕又打他作甚?
还当着大家的面,做这种惩罚,怪……怪不好意思的。
贺如慕起身,揪着楚长风的衣领子,将人拖去自己身后,淡淡道:“有毒。”
楚长风吓了一个激灵,“有毒?”
“有毒?”严宣反应极大,把酒往秦潇那边一泼,低着头“呸”了几声,再抬头时眼都红了。
“长风,完了!方才我喝了三杯,这会儿怕是已经毒入骨髓了!”
楚长风心中一紧。
不仅严宣,他也喝了不少,就连贺如慕这种不胜酒力的都喝了一杯。
严宣又在后悔:“我就知道,当这定远将军,就没什么好事!”
楚长风觉得这会儿已经开始胸闷气短了,他没好气骂了严宣一句:“闭嘴!死也要有点骨气。”
“死不了。”贺如慕将自己那杯酒倒入熏肉,只见肉片上纹路骤然收缩,被酒浸过的几片也慢慢变白。
“这是白玉城独有的玉毒,取自寻玉山中荧色玉石,一滴即可封喉,现在没事,就死不了。”
秦潇眯起眼,饶有兴趣看向那个从头至尾都没说一句话的“任公公”。
“公公才到白玉城多久,居然能仅凭一嗅,就识出这玉毒?”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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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章
楚长风一怔,视线倏地移至贺如慕背上。
贺如慕并未察觉,迎着秦潇的注视,向前走了一步,“早有防备。”
“哈哈哈,好!好!好一个早有防备。”秦潇连笑不止,“那下面这个,你可有防备?”
说罢,他双臂一振,喝道:“来人!”
帐外霎时响起沉重规律的脚步声,仿佛闷雷般,随着接近,地面微微震颤。
听见这动静,楚长风脸色唰地阴沉下去。
严宣不解,凑近了小声问:“这什么?”
楚长风绷紧脸皮,从喉咙里挤出三个字:“秦家军。”
那些脚步不是杂乱无章的响动,而是经过几年锤炼,每一步都融入严明的纪律,秦潇还没那么大本事差使京北营做这等谋乱之事,唯一能遣动的,只有本该在东海的秦家军。
这时营帐从四面八方破开,夜幕中黑压压一片,月色下,盔甲泛着银白冰冷的光,几乎一眼看不到头。
楚长风咬咬牙,抽刀挺身,挡到贺如慕前头,刀尖直指秦潇。
“秦潇,私自调兵,乃是重罪!”
“重罪?”秦潇像是听说什么好笑的事,“多重的罪,能有通敌叛国罪名大?既然几位想将我钉在耻辱柱上,那我何不先一步,将各位钉上去。”
他突然换了个表情,朗声道:“京北营主将皆叛向乌塔鲁,楚长风与其密信往来,替其铲除那图木,严宣独身入敌营,却毫发未损归来,本将愿为圣上肃清奸佞,以正国法!来人!”
帐外声如雷鸣:“在!”
秦潇手一挥,“将叛将缉拿!若遇反抗,立时斩杀!”
严宣来时没佩刀,只好抄起桌上的勺子,恶狠狠指着秦潇,“未有圣上诏书便敢直接从东海调兵,你以为杀了我们就能逃得掉?”
秦潇的几位副将纷纷上前来,各自抽剑,同这边的一刀一勺对峙。
其中一位替秦潇披好大氅,慢悠悠道:“严将军怕是看错了,外头哪是秦家军,是听说二位叛敌,义愤填膺要追随秦将军的京北营,秦家军在东海,在南疆,是无论如何都不会出现在北境的。”
严宣气得勺子都拿不稳,转头朝楚长风道:“你瞧瞧这是说的什么话,还是头一次见比你更不要脸的人。”
楚长风面色不虞,没好气骂回去:“关我屁事?”
“你不是说有后手吗?”严宣左看右看,“在哪儿呢?再不拿出来,咱们就要人头落地了。”
“着什么急?”楚长风骂完,也有些心虚,他师父是在暗处相助,可外头成百上千的人墙,又该如何破阵?
前头两人急得汗如雨滴,贺如慕却像没事人一般,重新坐回去,摸到袖子里的荷包,慢慢捻动起来。
楚长风还在同严宣耳语密谋。
“待会儿打起来,你先上。”
“……”严宣看看楚长风手里的长刀,又看看自己手里的勺子,“我连个趁手的兵器都没有,你让我先上?那你去做什么?”
楚长风“啧”了声,“我得留在公公身边,贴身保护。”
严宣:“……”
“瞪我作甚?”楚长风将刀从右手换到左手,“公公文弱无力,哪像你我。”
见两人死到临头还在鬼鬼祟祟商量着什么,秦潇忍无可忍,眉头一皱,催促道:“动手!”
“是!”
十几道的剑尖一分为二,一拨朝着楚长风刺来,另一拨则朝严宣面门去,楚长风嘴上说着要严宣先上,到底还是心软,长刀一挥,又将严宣往后一拽,推去贺如慕身边。
“那就换一换。”他微微歪头,眉骨压得极低,瞳孔中透着凶狠,“给我把人护住了,别叫我分心。”
严宣在后面大喊:“你告诉我勺子怎么护人!喂人吃饭都吃不利索!”
楚长风没心情同严宣拌嘴,握刀的手已经汗湿,他活动了两下指节,再下一次进攻来之前摆好姿势,以待迎敌。
剑尖重新聚集,摆了个诡异的阵,袭来的过程中还在不断变换,楚长风从没见过这般架势,不禁后退两步,竟有些怯敌。
脚后跟磕上桌腿,他知道不能再退,只得举刀迎上,还未想好怎么破这道阵,只听后脑勺传来破空几声,几道拇指大小的黑影从眼前飞过,再定睛一瞧,执剑几人已纷纷倒地,侧颈划开一个拳头大的血窟窿,皮肉下嵌着半块黑色铁物。
严宣一愣,而后豁地起身,“什么东西?”
楚长风盯着地上已成尸体的几位,轻声念道:“三星镖。”
“三星镖?”
楚长风收刀,朝夜色中望去,“是城卫军。”
秦潇神色慌张一瞬,很快便稳住,“哼,就凭几个城卫军,也能破我百人阵法?”
这时贺如慕终于想起该说些什么,“将军是否忘了,前几日,圣上拒了将军调兵的请求,反而拨了几支城卫军前来,为将军助力。”
秦潇脸皮一僵。
贺如慕继续道:“不知蛰伏暗处的千军,能否破得了将军的百人阵。”
秦潇紧紧攥住衣角,不动声色躲去几位副将身后,仍嘴硬道:“千军?说得轻巧,你如何遣得动城卫军?”
“我遣不动,自然有人遣得动。”
话音刚落,又是一阵破空声,围在帐前的几人不等反击,便猝然倒地。
对面众人瞬间乱了阵脚,百人阵不攻自破,可城卫军除了练有一手好暗器,还有一身潜行伪装的本事,若想在夜色中找出其藏身之处,并非易事,就算勉强找到,去时老鼠早已换了窝。
眨眼间,秦潇所谓的百人阵只剩一半,他们聚集在一处,捂住脖子,隐约有退却的意思。
秦潇气急败坏,破口大骂:“今日谁敢退一步,回去就掉脑袋!给本将军上!谁能捉住叛将,我许他功勋等身!”
听到这里,楚长风嗤笑出声,又是那骗鬼的功勋等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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