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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句功勋等身,敌不过对夺命镖的恐惧,一时无人敢上,陷入僵持。
眼看着人越来越少,副将抽刀将秦潇护在中间,劝道:“将军,我在明,敌在暗,若再僵持下去,怕会全军覆灭。”
秦潇脸色铁青,嘴角的肌肉因莫大的愤怒快速抽动。
“将军。”副将不敢看秦潇脸色,硬着头皮道:“不如先退……”
秦潇闭眼,缓缓吐出一口浊气,干裂的双唇微微开启。
良久,他终于不情不愿吐出那个字,“退。”
贺如慕似乎就在等待这一刻,秦潇说完,他立马跟上一句,“追。”
楚长风把刀往肩上一扛,这就要追,却被贺如慕揪回来,“有人去追,你老实待着。”
楚长风笑笑,“这不是想手刃仇敌嘛。”
贺如慕摇头,“秦潇还不能死,我要送他回京,同如锦对峙。”
“那就听公公的。”楚长风依言留下,将刀收起,转着圈地把地上的尸首挨个检查一遍。
严宣随他一起,看过每一处致命伤后,肃然起敬,“长风,你说,从前咱们说城卫军那些坏话……”
“放心。”楚长风拍拍严宣的肩膀,“没人知道。”
“那就好那就好。”严宣放了一半的心,疑神疑鬼朝四周看去,不自觉挠着脖子,总觉得凉飕飕的。
“你再好好检查一遍,千万不能留活口。”楚长风拍手起身,“我去找公公问件事。”
贺如慕正在不远处同连涯交代什么,楚长风看了会儿,直到连涯领命离开,这才上前。
“王爷说完了?”
贺如慕整个人看着放松许多,脸上竟看出些清淡的笑意,“嗯。”
“那王爷的计谋,是否成了?”
“嗯。”贺如慕微微点头,“密信内容是假的,我想以此逼一逼秦潇,通敌叛国不过幌子,可私自调兵却是实罪。”
楚长风双眼放光看着贺如慕,“王爷好厉害,竟能想到如此计谋。”
不等贺如慕说话,他又道:“就连那毒酒,也能一眼识破呢。”
贺如慕嘴角一僵,笑意也慢慢落下去,消失不见。
“秦潇问得好,我在白玉城两年,都没听说过什么玉毒,王爷怎能仅凭一嗅,就识了出来?”
贺如慕唇瓣动了动,又紧紧闭上。
楚长风盯紧贺如慕,喉咙滚了滚,“昨夜我的问题,王爷还未回答,王爷……王爷可是遭秦潇毒手,被那玉毒害死的?”
贺如慕仍旧不语。
不说话,不说话那便不是。
想到另一种可能,楚长风鼻尖酸胀,他慌慌张张移开视线,不敢再同贺如慕对视。
“那王爷便是……自愿服下玉毒的?”
贺如慕终于愿意张嘴。
“想要吗?”
楚长风:“……”
【作者有话说】
若干年后,每当贺如慕心虚时:想要吗?
楚长风:???合着你干了坏事,还得来干我一顿?
明天继续更嗷~
第50章
要什么要?楚长风感觉自己这辈子都没法要了。
贺如慕是如何回来的?又是何时回来的?无需再问,答案都藏在那杯毒酒中。
就连炙烤过的熏肉都骤然收缩变色,他根本不敢想象那酒滑入喉咙时会有多疼。
若换做是他,他是否有此魄力,苟活多年,只为一人报仇,待大仇得报,便以一杯酒,轻轻松松了结此生。
贺如慕也有些无措,上前去牵楚长风的手,“你不是说,若今晚有空的话,再帮你弄一次?”
楚长风:“……”
正当两人相看无言时,严宣走过来,插进中间,问了句:“做什么呢?外头这么冻人,为何不进营帐?”
没人理他。
严宣根本没意识到两人之间情绪不对,他左右看看,又道:“若是闲着没事,来帮帮我呗。”
楚长风气他半点眼色都没有,不耐烦地将人推远,“上一边去。”
严宣来讨了句骂,又灰溜溜走了。
楚长风吸吸鼻尖,也觉得有些冷,怕贺如慕冻坏了,他指了处最近的营帐,道:“王爷随我进来说。”
他转身朝营帐去,贺如慕刚要跟,重阳突然策马闯入,“主子,抓到了!”
两人脚步同时顿挫,而后对视一眼。
大事面前,他们那些儿女情长总得先放一放,楚长风瘪瘪嘴,道:“那王爷先忙吧,我就不去了。”
再转身,那背影一下佝偻许多,气势也瞬间消下去,脚步拖着,似乎走两步就要栽倒在地。
贺如慕心里一紧,“你去哪儿?”
楚长风头也不回,有气无力挥挥手,“我去帮严宣,王爷不必管我。”
“待我忙完。”贺如慕喏喏出声:“待我忙完,再同你说清楚。”
楚长风没回应,迈着沉重的步伐找到严宣,往旁边一蹲,突然长叹一声。
“严宣,有人为我殉情了。”
严宣抽空瞅他一眼,“谁啊?”
又瞅瞅脚边的尸体,“他?”
楚长风:“你脑子在那个雪窟窿里冻坏了?”
脑子冻坏了,脑壳还是这般大。
“我、我以为你同我说笑呢……”严宣结巴了两下,凑到楚长风跟前,蹦出一连串问题,“你这话当真?谁啊?哪家小姐?死了吗?”
楚长风苦着脸,“死了,又活了。”
严宣:“死了,又活了?这是怎么个殉情法?”
“先别管那些。”楚长风愁容满面,“你说,我该如何做才能还得起这份情?”
两人一个抬头一个抬脚,把一具具尸首归置到一处,又脸对脸,神情严肃,在外人看来,似乎在商议什么大事。
“此事好歹是因你而起,待回京了,总要上门感谢一番吧。”
“他为我丢条命,我就只是登门感谢?是不是还得备份厚礼啊?”
“那你还想如何,实在不行,干脆把自己洗干净,从了人家姑娘算了。”
“我是这么打算的。”楚长风摸着耳后根,“我都想好了,上辈子我欠他的,这辈子就给他当牛做马,做猪做狗,任打任骂不还手,可这些是我本就打算做的,我想不到还能做些什么,才还得起。”
谁料严宣直勾勾盯着他,一副早已看透的样子,“我就知道,断袖之癖终究不是正统,昨日还跟旁人厮混,今日就要给其他人当牛做马了。”
楚长风抬手,作势要往严宣脑袋上敲,被严宣灵活躲过。
见与严宣说不通,楚长风兀自走回那个四面漏风的营帐,盯着碗中已经被腐蚀殆尽的肉沫,竟动了想尝尝什么感受的念头。
袖中的手缓缓动作,就在即将触碰碗中剧毒时,被人横空拦下。
“你想做什么?”
细听下,声音带着颤意。
贺如慕紧紧攥住楚长风的手腕,将人拽离案前,力道之大,险些将人拽个趔趄,如此还嫌不够,他又飞起一脚,将整个案几踹了个仰倒。
碗中毒酒连带着熏肉一同洒在土中,滋滋作响,估计这块地几十年不会再生任何野草。
楚长风一紧张,说了实话:“没干什么,就是想试试疼不疼。”
贺如慕脸色铁青,拽着人往营外走。
楚长风倒没反抗,乖乖跟着,路过奄奄一息的秦家军,路过骂骂咧咧的秦潇,路过一头雾水的连涯,到马车前,贺如慕将他往上推时,他才反应过来。
“等等等等,我们去哪儿?”
重阳替他掀开车帘,笑眯眯道:“回楚公子,咱们这就要打点回京了。”
“回京?”楚长风扭身看向贺如慕,“现在就要走?为何这样着急?我也要回去?”
贺如慕冷着脸道:“乌塔鲁已死,京北营已有军中主将,可护白玉城百姓,秦潇被捕,你还要留下做什么?”
楚长风张了张口:“……”
确实无事可干。
有贺如慕帮忙,一切都顺利极了,短短几个月,便完成了他上辈子花两年时间才能做完的事。
楚长风被贺如慕强硬一推,半个屁股已经伸进马车中,他无法拒绝,只好抓着贺如慕的手指头叮嘱,“那王爷待会儿来我这里,王爷答应过我,要同我说清楚的,回京路很长,我们可以慢慢说。”
贺如慕回握一下,算作答应,又将楚长风往里推了下,“外头冷,进去暖着。”
楚长风恋恋不舍松手,抓着车门,撅着屁股往里坐,才磨蹭两下,便感觉一股力道将他托住。
“你这孽徒,坐别处去。”
楚长风惊得整个人往上跳了一下,转头看去,“师父,您怎么在这儿?”
段老言简意赅道:“这是老夫的马车。”
“哦哦。”楚长风在段老对过坐下,双手规规矩矩搭在膝盖上,可心中焦急,频频朝外望,盼着贺如慕赶紧回来。
回京路很长,也比想象中热闹许多。
一辆马车上挤满了人,楚长风与贺如慕坐东侧,段老与连涯坐西侧,重阳在外驾车,每过一个时辰便要进来暖暖身子。
楚长风眼观鼻鼻观心,偶尔观一观身边的贺如慕,饶是胆子大破天,也只敢同贺如慕说几句话。
“王爷要不要来颗梅子?”
贺如慕并不爱吃梅子,这一盘都是为楚长风准备的,闻言,他侧了侧身,想看看楚长风要做什么。
“来一颗尝尝吧。”楚长风捻起一颗蜜渍过的青梅,亲手塞进贺如慕嘴中,手指不老实地在后者唇瓣上轻轻拨弄一下。
怕对面两人瞧见,又赶紧收手,装作一副客气的样子,将梅子往段老那边推了推,“师父也尝尝。”
段老将楚长风的小动作尽收眼底,那双矍铄的眼珠来回看看,嘴角浮现一丝笑意。
“停车。”他往车门上重重一敲,“老夫要去如厕。”
外头响起一阵哨音,一声传一声,从车尾传至车头,车队缓缓停下,在雪地中暂时驻扎。
段老起身,在连涯肩上捏了捏,“老夫我腿脚不利索,后生帮我一把。”
“是。”
连涯率先跳下马车,小心翼翼将段老搀扶出去,帘帐一落,车门一关,里头终于只剩楚长风与贺如慕两人。
楚长风竟有些不适应,他呆坐了会儿,才干咳一声,打破平静,“王爷就没什么要同我说的?”
贺如慕动了动胳膊,趁机握住楚长风的手,“待回京再说。”
楚长风不愿意了,想甩开贺如慕耍一耍小性子,又舍不得,最终还是握得更紧了些。
“王爷总是推脱,忙完再说,回京再说,等回京了,是不是又要拖下去?这有什么不可说的?”
贺如慕无声叹息,抬手捏住楚长风的下颌,将人扭过头,“他们很快就回,时间太短,不如做些要紧的事。”
楚长风不解,“还有什么比这件事更要紧——”
方才被他轻薄过的唇瓣已经贴上来,楚长风怔了一下,而后反客为主,借身体的重量,朝贺如慕那边压去。
贺如慕没设防,兜不住楚长风一身蛮力,后背重重撞上马车,撞出“哐当”一声。
这一下引得车外休整的众人齐齐看来,重阳反应极快,抄起马鞭,朝车轮上狠狠拍打起来,“这车轮上全是泥,大家趁现在敲一敲,否则泥糊满了,就走不动了。”
车内,楚长风已经将贺如慕压在身子底下,双眼半耷,捧着人家的脸颊,亲得十分投入。
贺如慕由着楚长风发挥,也十分享受这种青涩生疏的亲吻,只在对方力竭喘息的间隙,微微抬头追上去,学楚长风的样子,舔弄吸吮几下。
不知亲了多久,外头“邦邦”的敲打声突然停下,重阳以一种从未有过的尖利声音喊道:“段老先生回来了!”
连涯吓了一跳,扶段老上车时莫名看了重阳一眼,“你想当太监了?”
重阳不与他计较,笑眯眯坐回去,准备赶车。
又是一声哨音,车队继续前行,段老在连涯的搀扶下坐稳,朝楚长风那边瞥了眼,目光微微凝滞。
只见对座两人一副“我与他不熟”的样子,一个朝左看,一个朝右看,后脑勺对着后脑勺,全身上下只有那两片红彤彤的嘴皮子最诚实。
段老哼笑一声,扯过羊皮袄盖住双腿,没再理会,继续闭目养神。
楚长风仗着自己脸皮厚,装作没听见那声哼笑,意犹未尽砸吧了两下嘴。
梅子有点酸,好在贺如慕是甜的。
待过了寻玉山,路也好走起来,楚长风坐得腰酸背痛,又耐不住性子,雪刚停,他便撺掇着贺如慕一同出去骑马。
贺如慕陪他马背上溜达了半个时辰,等进了中原,路上能瞧见几簇红绿的光景,便催促着回去。
“秦潇如今在我们手中,秦家军或会伏击救主,路上不可懈怠,回马车去吧。”
楚长风一拉缰绳,马头停住,朝天打了个喷嚏,又在原地转了个圈。
“我不想回马车,里头人多,想同王爷说两句体己话都不行。”
他眉梢一挑,提议道:“王爷的马车呢?我们去那辆马车如何?”
贺如慕朝车队中间看去,他的马车被城卫军层层围住,门窗挂满铁锁,无人敢靠近。
“秦潇还在上头。”他同楚长风解释:“怕他路上冻死,只好将马车让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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