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伤势极重,伤到了何处?
是谁干的?是秦潇,一定是秦潇。
昨夜回来时不是说事情已见分晓吗,怎么会这样?
浑浑噩噩到了宫门口,还没等递牌子,却被守门的城卫军摇头拒绝,“圣上有令,除太医外,任何人不得出入宫城。”
楚长风那张脸白得不像话,嘴唇被风一吹,干得裂开几道细小的口子,一张口便往外冒血。
到了这个时候,他失了浑身矜气,竟低下头来朝城卫军乞求:“劳烦几位通融,我乃礼王府门客,听闻王爷遇刺,殿下心急,便差我前来探望。”
城卫军仍旧摇头,面具下看不清表情,语气却缓和许多,“并非我不想通融,实在是圣上下了死令,晋王殿下还未脱险,不敢随意放人。”
一听贺如慕还未脱险,楚长风急得眼圈通红,低声下气道:“殿下等个消息,请几位放我进宫,叫我看王爷一眼就好。”
正僵持时,身后传来一阵不紧不慢的马蹄声,楚长风回头看去,来的竟是晋王府的马车,马车停在门口,车帘一掀,露出段老那张不苟言笑的脸。
楚长风像是一下子找到了主心骨,连忙跑过去,声音微颤喊了声:“师父。”
“嗯。”段老眯起眼,看了看楚长风湿润的眼眶,又朝前看去,宫门已经大开。
他收回目光,叹了口气,朝楚长风伸出手,“上来吧。”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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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章
楚长风从不知道进宫的路竟如此长。
又或许是马车走得太慢,他只好频频掀开车帘往外看,又分不清过路的大殿哪个才是终点。
见他这副恨不得下去亲自赶车的急态,段老摇头唏嘘,“就该提前与你知会一声的。”
此话一出,楚长风松了帘帐,不敢置信回身看去,“师父早就知道?”
段老说了句模棱两可的话,“是王爷的意思,待会儿见过王爷,便知道了。”
楚长风悬在喉咙的心松了半寸,遇刺一事似乎并不如他想象中那般惊险,亦或是贺如慕早有计划?
“师父。”他惴惴不安问道:“我听说,王爷伤势极重……”
可不管他问什么,段老只用一句话搪塞他。
“见过王爷,便知道了。”
心中迫切,那驾车的人又偏跟他作对,以极慢的速度行进,而后一个顿挫,终于停下。
瞧见晋王府的马车,连涯远远便迎上去,正要喊一声“段老先生”,却见车门打开,出来一个意想不到的人。
楚长风面若寒霜,人还站在马车上呢,逮住连涯便问:“王爷呢?”
连涯那表情好似见鬼一般,第一反应竟是继续隐瞒:“呃……王爷……王爷在忙,不便见客。”
“唉……”马车里又钻出来一个人,唉声叹气摇着头,“人都站在这儿了,还分不清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
连涯越过楚长风肩头,朝段老笑笑,那样子比哭还难看,“段老先生,您也来了。”
段老扶着楚长风的肩膀迈下马车,在背后朝连涯使了个眼色,可惜连涯没能看懂这个眼神的意思,人还在原地懵着。
楚长风不顾自己还在宫中,也不顾礼仪,又问了一遍:“我问你,贺如慕呢?”
这偌大的京城也只有圣上敢喊一声晋王名讳,乍然从楚长风口中听到“贺如慕”三个字,连涯吓得脸色煞白,手忙脚乱指向大殿,“王爷在殿中休息。”
楚长风突然不急了,到了这种时候,连涯还有心情骗他,贺如慕应该还有一条命在。
他抬抬下巴,朝连涯示意,“带路。”
圣上与太医刚走,贺如慕便从床上坐起身来,地上几滩和着脏污的血迹还未清扫,几个小太监进进出出,埋头帮主子换干净的床褥。
不久,屋外传来几声杂乱的脚步,然后是连涯的轻喝:“你们几个,都出去吧。”
“是。”
房中安静下来,苦涩的药味儿中透着一股死寂,贺如慕扯了扯卡在左肩的绑带,朝门口望去,刚巧看见连涯迈进门。
“人到了吗?”他问。
连涯不敢看贺如慕,歪着头吞吐道:“到、到了,就是……”
贺如慕拧了拧眉头,胸膛上的伤痛叫他变得烦躁,语气也有些凶:“就是什么?”
连涯没再说话,闪身让开一条路,浑身沉郁的楚长风就这么突然冒出来。
贺如慕脸上的不耐没来得及收起,对上楚长风那张铁青的脸,忽然僵了一下。
连涯默默退后几步,低下头,盯着自己的脚尖出神。
看吧,不怪他见了楚公子不会说话,就连他们王爷见了也害怕得很。
楚长风缓步走上前,看过地上混乱的血迹,看过床上沾了血污的衣裳,最后将目光落在贺如慕身上。
那是一张失了血色的脸,嘴唇干燥泛着乌青,左胸上缠了厚厚的白巾,边缘隐约渗出一小片褐色的血渍,肩头还挂着昨夜厮混时留下的红痕。
他喉咙发紧,哑着嗓子问:“伤到何处了?”
贺如慕抬头看着楚长风,下意识回答:“胸口中了一箭。”
“箭头取出了么?”
“取了。”
“太医如何说的?”
贺如慕这时才从见到楚长风的惊诧中反应过来,他长吁一口气,竟不合时宜地笑出声。
楚长风忍住鼻尖的酸涩,小声追问:“王爷怎么笑得出来?”
贺如慕右臂一抬,锢住楚长风的后腰,往自己身侧一带,脸顺势埋进去,嗅着熟悉又叫人安心的味道。
“方才你那架势,好似来捉奸的。”
楚长风沉默不语。
贺如慕继续说:“这都瞒不过你,怎么这么聪明?”
楚长风胸膛里响起“呼哧呼哧”的声音,似乎是气到了,仍旧不说话。
“还以为你这次又要睡个一天一夜,怕你担心,是想等你睡醒再告诉你的。”贺如慕仰头,下半张脸紧紧贴着楚长风小腹,从上往下看,只能瞧见一双眼睛,“看来还是不够努力,没叫你满意。”
楚长风闭了闭眼,把方才的问题又问了一遍:“太医是如何说的?”
“箭头已经取出,用了上好的药,过几日就好了。”
楚长风抬手,小心扶住贺如慕的右肩,微微低头,在贺如慕发顶吻了吻,“可是外头都在说,你伤得很重。”
“嗯。”贺如慕拉着楚长风俯身,手掌按在微凉的脑后,揉搓几下,“我叫他们传出去的。”
楚长风自顾自说着:“我找到大狱,才听到这个消息,我有些害怕,所以擅自找来了,应该没耽误王爷的事。”
贺如慕敏锐地察觉到楚长风情绪不太对,他轻声哄道:“别怕,都是假的。”
“既是假的,为何不能叫我知道?”
“……”
楚长风避开伤处,在贺如慕胸口点了点,“这伤也是假的么?”
正当贺如慕不知该如何回答时,严敬从外间匆忙走进,瞥见床前姿势亲密抱在一起的两个人,识趣地停下脚步,那张方正又严肃的脸始终对着他们,像在等二人结束。
楚长风被盯得不好意思,挣了挣,离开贺如慕的怀抱。
贺如慕转头看去,“怎么了?”
严敬上前行过礼,道:“圣上方才下旨,要召见秦潇。”
贺如慕问:“秦愫呢?”
“还跪在勤政殿外。”
“好,找个人过去求情,这么冷的天,别冻死了。”贺如慕那语气不是怕秦愫冻死,倒像是早早给她安排好了别的死法,“至于秦潇,圣上想见便见,我倒想听听,他如何狡辩。”
“是。”严敬应下,又迟疑着看了眼楚长风,“段老先生还在等着。”
“好,给本王拿件衣裳来。”贺如慕作势要起身,却被楚长风握住肩膀按下去,冷眼一瞥。
“王爷还伤着呢,有什么事非要今晚说吗?”
一句话将贺如慕定在床上,他抿了抿嘴,看向严敬,神色犹豫。
楚长风也看着严敬,“王爷身子要紧,若是事情实在紧急,我替王爷去。”
严敬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向来平静的内心荡起一道小小的波纹。
晋王殿下居然惧内。
“倒是不急,段老先生那边,我去一趟就是。”严敬又行过一礼,“王爷还是好好养伤,莫要叫楚公子担心。”
说罢转身离开,顺手带走了在角落缩着装鹌鹑的连涯。
楚长风一声不吭,把脏衣裳丢去地上,盖住那团血迹,又搬来新的床褥,一一铺好。
然后转身给贺如慕下了最后通牒,“王爷先歇息吧,有天大的事,也要等明日醒来再说。”
贺如慕乖乖躺下,望着还在屋中忙活的楚长风,“陪我一同睡?”
“不了。”楚长风搬了张矮凳在床前,就这么直勾勾盯着床上的人,“我睡相不好,怕碰了王爷伤处。”
这架势,是想给他守夜的意思。
贺如慕费力地抬起右臂,朝楚长风招招手,“过来。”
楚长风只犹豫一瞬,便凑上前去,且无师自通地将自己的侧脸贴上贺如慕掌心。
贺如慕的手指抚过他的耳根,缓缓摸到后颈,勾住拉下,四片不怎么好看又干燥粗糙的唇便粘在一处。
碾磨几下,贺如慕手中泄力,同楚长风解释道:“并非有心瞒你,是怕你知道了,不愿意叫我这么做。”
楚长风眉梢轻挑。
贺如慕半阖着眼,轻声叹气。
“前几日你提起,在京中散布谣言,等消息传入宫中,圣上自会生疑,这件事原本是要方青石去做,我好脱身,但那晚我想了想,事关皇嗣,我不可能置身事外,于是便改了主意。”
“三日前,我差人扮做齐子慧的学徒,佯装找上门,为齐子慧喊冤,当日,我匆匆进宫,将皇嗣一事原原本本呈于圣上,不敢有所隐瞒,圣上虽大怒,却不信这番说辞,要暗中调查。”
“他知我跟秦潇早早不合,也于我二人之间摇摆,若一步走错,便成了我诬陷朝中忠臣,就连白玉城一事也会怀疑到我头上,我昨夜要带那学徒进宫面圣,却在途中遇刺,这件事也成了扭转圣上决策的关键。”
楚长风聪明,嘴唇动了动,道:“有人行刺是假,伤却必须是真的,在圣上看来,秦潇急于杀人灭口,这便坐实了皇嗣作假的说辞,圣上原本是两头都生了疑心,你这一伤,秦潇便被推入万劫不复之地。”
秦潇还在狱中睡干柴啃馍馍,这般忍辱负重,期盼着哪日秦愫吹好枕边风,再风风光光走出去,却没想到,真的从那间狱门走出时,黄土早已埋到下巴颏。
“是。”贺如慕失血太多,手臂抬一会儿便没了力气,软软搭在床侧,又摸索着牵住楚长风的指尖,“这一箭必须得挨下,无其他路可走,所以不敢叫你知道。”
楚长风鼻尖一酸,霎时红了眼圈,他扭过头去,背对着贺如慕,“王爷此举太过冒险,若不慎伤了心脉呢?”
“不会的。”贺如慕困倦,强打起精神许诺,“只是皮肉伤,明日就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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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章
“……王爷还是要小心将养着,身边莫要离人,伤处虽未有恶化症状,但仍需谨慎对待。”
几名太医将床边围得水泄不通,楚长风在外头什么都瞧不见,垫着脚往里挤了挤,这才从缝隙中瞥见一眼。
伤处刚敷了新药,还未包扎,血沿着胸膛缓缓往下流,楚长风急道:“怎么还没愈合?”
众人朝他望去,其中年数稍长的一位回道:“王爷这伤,少说也要半月才能完全愈合,每日换药,免不了会碰触伤处。”
说话间,贺如慕已经低头缠起白巾,并下了逐客令,“劳烦几位大人,过了午时再来吧。”
“是是。”众太医拎起药箱,小步退着往外走,“臣等告退。”
楚长风这才能到榻前,帮贺如慕包好伤口,又端起一旁小几上的药碗,这就要给贺如慕喂药。
那双拿惯了刀剑的手实在做不来这么精细的活儿,两三勺喂进去,不是磕到嘴皮子,就是戳到牙花子,到最后贺如慕只好叹了口气,作势要去拿楚长风手中的勺子,“我自己来。”
楚长风躲开,一个瞪眼,“自己来怎么行?王爷还伤着呢。”
贺如慕举了举完好的右手,“只是左手不太利索,这只手还是能用的。”
楚长风盯着贺如慕看了会儿,小声道:“但我总得为王爷做些什么。”
贺如慕回望过去,心中突兀地软了一块,老老实实张开嘴,拖长了声音逗他,“啊……”
一碗药很快喝完,楚长风不知从哪变出一块黄糖,趁贺如慕不备,直接塞进去。
贺如慕舌头又被糖块的尖角撞得麻了一下,他舔了两口,一股甜味儿在口中蔓延开。
楚长风问:“还苦么?”
贺如慕笑着回:“我不像你,那么怕苦。”
“我也不怕。”楚长风狡辩,又换了种问法:“那甜么?”
贺如慕笑意更甚,“甜不甜,你过来尝尝就知道了。”
楚长风望着贺如慕的唇,今日要比昨日好多了,有些血色,刚喝过药,唇瓣带着湿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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