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他抿了抿唇角,缓慢弯腰接近,马上要亲上时,脑后响起连涯的声音:“王爷!”
楚长风深吸一口气,又默默直起身子,挪去一旁。
连涯还不知道自己打搅了什么好事,路过楚长风时恭恭敬敬行了一礼,“楚公子也在。”
楚长风好脾气地笑笑。
贺如慕却没什么好脸色,“什么事?”
“回王爷,福公公来了,说是圣上赏了东西。”
楚长风不认识什么福公公,想来能替圣上送东西,应该比那任公公厉害些。
贺如慕问:“圣上呢?”
连涯摇头,“今早的消息,说是圣上一夜未睡,方才服了药,才能静养片刻。”
“好。”楚长风轻轻颔首,“叫他进来吧。”
楚长风避嫌,这就要跟连涯一同出去,却被贺如慕喊住,“你留下。”
“这不好吧。”楚长风犹豫,“昨日我进宫时还被城卫军拦下,说是除太医外,谁都不能出入,可换做师父来,转眼的空,宫门都开好几扇了。”
这话怎么听怎么有种要同贺如慕告状的意味。
贺如慕笑笑,将人牵至身边,“都已经进来了,还能赶你走?乖乖待着就是。”
福公公长相十分符合严宣口中那些太监的模样,面白无须,喉结平伏,讲起话来像夏日里树梢的蝉,尖细又聒噪。
“奴才见过王爷,请王爷安。”
贺如慕口中的糖块还没化,他用舌尖磋磨两下,不方便讲话,只点了点头,“嗯”了一声。
福公公从地上爬起来,拂尘一甩,点头哈腰,极尽谄媚相。
“王爷伤重,圣上忧心王爷,整夜难眠,晨时险些晕厥,太医到勤政殿报安,说王爷一切都好,圣上这才睡下。”
贺如慕继续点头,双腮百无聊赖动着,将糖块从左吸到右,又从右送回左。
“……”见贺如慕一言不发,福公公转了转眼珠子,又道:“圣上昨夜还同奴才说,王爷这次受委屈了,一定会给王爷一个交代。”
贺如慕只觉得楚长风喂进来的糖块甜得过头,他将整块糖在口中拨弄起来,碰到齿序,发出“咔哒咔哒”的动静。
福公公:“……”
半晌,他不敢置信看向贺如慕动个不停的嘴,“王爷这是在……吃糖?”
“咔哒。”
更为清晰的一声,糖块终于被他咬成两半,紧接着在口中碎成一片。
贺如慕这才纡尊降贵开了口,“叫父皇如此忧心,是儿臣不孝,但本王伤处未愈,无法在父皇榻前尽孝,还请福公公替本王照顾好父皇,至于皇嗣的事,还是多劝说几句。”
一股香甜的黄糖味儿从贺如慕那边飘来,很快便被满屋的药味儿掩盖。
福公公笑道:“王爷放心,圣上近日都有按时服用仙丹,龙体康健,精神尚佳,方才还特地差奴才给王爷送了一枚来,盼着王爷早日大好。”
说罢,他从怀中掏出一枚铁盒,双手呈至贺如慕跟前。
谁料贺如慕只是垂眸盯着,不知在想什么,脸色细微变化。
见他迟迟未动,楚长风便自作主张上前去接,笑眯眯解释:“王爷伤处还疼着,双臂无法抬起,公公给我就是。”
福公公将铁盒交于楚长风手中,见是个生面孔,不禁多看了两眼,“这位公子是?”
楚长风这就要介绍自己:“哦,我乃礼王府——”
“是京北营中郎将,楚长风。”贺如慕打断,瞥了眼楚长风,替他介绍,“京北营仅用数月便将鞑子赶至关外,其中楚郎将功不可没。”
福公公自然听过楚长风的大名,恭敬不少,“原是楚郎将,圣上对楚郎将多有夸赞,今日一瞧,果真器宇不凡。”
楚长风愣了会儿,若不是贺如慕提起,他都忘了前些日子被封了个中郎将。
他同福公公说起客套话,各自恭维几句,待福公公走了,才磨蹭到贺如慕跟前,“若我昨夜在宫门口说自己是京北营中郎将,是不是就给我放行了?”
人人都瞧不起他,好似在礼王府当门客是多么不入流的身份似的。
贺如慕终于有了点笑脸,“下回可以试试。”
楚长风撇嘴,“我是听你的话,才这么说的。”
“我的话?”贺如慕已经不记得自己说过什么,“说了什么,何时说的?”
楚长风记得清清楚楚呢,学贺如慕板起脸,“我翻墙去晋王府那次,你可是问过我:玉佩与本王,哪个重要?”
他拎起腰间玉佩,在贺如慕眼前晃了晃,一脸揶揄,“礼王殿下送我玉佩,你不会是吃醋了吧,明知道玉佩被我落在楚家,却不告诉我,最后还说那种话。”
贺如慕看了眼他手中玉佩,反问:“什么话?”
“你说……要我往后好好跟着礼王殿下。”
“……”
想起来了,是有这么回事。
楚长风往贺如慕身边一坐,两条腿翘起,脚尖左右摆动,“这么着急把我往礼王府推,我自然不敢不听。”
贺如慕察觉到楚长风的肩膀正与他的抵在一起,碍于他胸口有伤,只是安分地贴着。
于是他也没动,静静等了片刻,直到另一个人终于等不及了,矮下身子,凑到他跟前。
舌尖很轻地勾了下唇缝,再慢慢探入,楚长风在这几日的亲密中积累下不少经验,亲吻也变得游刃有余。
浅浅挑弄几下,他强忍住情愫离开,义正严词道:“就亲这些,伤还没好,不宜过分激动。”
贺如慕偏头闷笑,笑了会儿,想起什么,问道:“甜么?”
“甜甜甜,王爷就算不吃糖,嘴里也是甜的。”楚长风耳尖泛红,突然蹲在贺如慕身前,将手中铁盒打开,好奇地捻起里头那枚丹药,“这丹药果真如王爷说的,用的全是滋补药材?”
贺如慕露出一个似是而非的眼神,“不是什么好东西,别乱碰。”
楚长风将丹药放在鼻尖嗅了嗅,一股刺鼻的味道,他皱了皱脸,递给贺如慕,“方青石献丹无数,圣上就给一枚,也太抠了,王爷可要服用?”
贺如慕敛起眸子,“丢了吧。”
【作者有话说】
福公公(震惊):王爷这是在……吃糖?
贺如慕(嚼嚼嚼):怎么了,挺甜的。
楚长风(嘬嘬嘬):没毛病,挺甜的。
丹药的描写和玉佩那件事在20章和21章。
第62章
楚长风递出去的手停在半空。
想明白贺如慕话中的关窍,一股寒意由后脑勺散开,缓慢席卷全身。
他的目光从贺如慕脸上移开,落在指尖的丹药上,然后仿佛那是什么烫手山芋般,又赶紧丢进盒子里。
贺如慕抬手,将盒子盖严,随意丢去一旁。
楚长风的视线随之移动,双目无神,却心下骇然。
进献与帝王的续命仙丹,竟是剥夺寿数的慢性毒药。
贺如慕要弑君,贺如慕要弑父。
“怕了?”
指尖落入一双温润的手掌,楚长风低头看去,贺如慕正举着帕子,细心擦拭他的指腹。
他擦得十分认真,擦了许久,才牵到唇边轻轻吻了吻,安慰道:“别怕,只是碰一下,不会有事的。”
楚长风哪是怕这个,他是惊诧于贺如慕的缜密心思滴水不漏,他原以为贺如慕设下的局中只困秦潇秦愫二人,未曾想,有些人,从一开始便入了局。
缓和过来,他有些紧张地问:“知道这件事的人都有哪些?”
“知道这件事?”贺如慕不解地歪了歪头,“全京城的人都知道,全天下的人都知道,朝官知道,百姓知道,圣上自己,也知道。”
楚长风怔了几瞬,心中暗道:阳谋无解。
方青石是从众人眼皮子底下、大摇大摆进京的,就连詹叔这种不怎么出门的人都听说了。
尚且不问他进京的目的为何,在引众人猜疑前,贺如慕便将方青石送入宫中,此后圣上如何看待延寿仙丹一事,与贺如慕无关。
而一个上辈子便沉迷长生之道的人,在面对这种诱惑时,是无论如何都不会拒绝的。
“你说过的,服用仙丹之人,手脚扭曲,模样可怖,尸身不腐,这般形容,倒是半点不错——”
话未说完,便被楚长风捂了嘴。
“嘘,还在宫中呢,外头耳目杂多,待回府再说也不迟。”
贺如慕眨眨眼,等楚长风松手,道:“看你一脸好奇的样子,以为你想听,其实方青石——”
楚长风又捂上去,一脸坚定地摇了摇头,“这事我不想知道,王爷藏好了,谁都不许说。”
贺如慕眼角含笑,唇瓣动了动,似乎在亲吻楚长风的掌心。
楚长风还深陷贺如慕要弑君弑父的震惊中,没心思同贺如慕腻歪,隔着手掌草草亲了两口,便催人去睡觉养伤。
午时一过,太医又挤进殿中,楚长风在旁看了会儿,听到“并无大碍”时才放心,默默带上门出去。
殿外守有几队城卫军,楚长风目光犀利将每个人审视一遍,看哪个都像是皇帝派来偷听的耳目。
他沿着院子边边角角转了一圈,不知为何,总觉得城卫军对他有些忌惮,甚至不敢同他对视。
贺如玉是七日后回来的,一进屋便跪在榻前哭,嘴里“皇兄”“哥哥”胡乱喊着,不知道的还以为人已经走了。
楚长风被这动静吵醒,不悦地翻了个身,突然对上贺如玉的脸,有种还在梦中的错觉。
两人面面相觑半天,楚长风这才反应过来,倏地坐起,还裹在被子里就要行礼,“见过王爷。”
贺如玉倒是不介意叫别人看见自己这副丑态,他抹了抹掉到嘴角的眼泪,越过楚长风,朝床里侧瞅了眼,“你怎么睡在皇兄床上?皇兄呢?”
楚长风像被针扎了一般,扯着被子盖住里侧揉得发皱的床褥,一副欲盖弥彰的模样,“回王爷,他——晋王殿下在前殿议事。”
贺如玉急道:“怎么还在议事!不是伤了么?”
楚长风往身侧一撑,掌心摸到一片半湿的痕迹,他将被子往下压了压,再抬头,脸都是红的,“回王爷,殿下已经大好了。”
“大好了?”贺如玉说完,肉眼可见狠狠松了口气。
“是,已经大好了。”
宫中太医着实厉害,又每日补汤养着,原本要半月才能长好的伤口,三四天时已经生了新肉。
伤好了,人就不老实,到了夜里,屋中只剩两个人时,贺如慕便要动手动脚,一开始只是亲亲蹭蹭,后面逐渐过分。
碍于伤处还未完全愈合,无法做到最后,贺如慕便用手玩他,而他又心软得很,一对上贺如慕请求的眼神,只好乖乖长开退给对方玩。
“长风,你不会也受伤了吧?”贺如玉一脸担忧地看着楚长风,将他的思绪拉回,“你脸怎么这么红,可是发热了?”
楚长风挤出一个笑意,道:“多谢王爷关心,屋中火龙烧得足,睡得出汗。”
“哦……”贺如玉点头,又要问什么,被楚长风打断。
“王爷,晋王殿下还在前头议事,臣带王爷过去吧。”
贺如玉一听,赶紧冲楚长风摆手,“快快,本王要去见见皇兄,你陪本王过去。”
楚长风作势要下床,被子刚掀一角,突然想起昨夜贺如慕埋头在他胸口的画面,又“唰”地一下躺回去。
贺如玉:“……”
楚长风笑得勉强,“回王爷,臣没穿衣裳。”
“没穿衣裳就没穿衣裳,你都与本王一同泡过池子了,这会儿避什么嫌?”
虽这么说,贺如玉还是丢下一句“快些”,转头去了外屋。
等脚步声走远,楚长风这才掀开被子下了床,找衣裳的空,低头一瞧,锁骨下是密集的红痕,一路延伸到如尖。
他边穿衣裳边庆幸,好在没叫贺如玉瞧见。
贺如玉在外头等得着急。
若皇兄在忙旁的事,他就自己找去了,可今日却是在做正经事,他不敢贸然打搅,怕被骂。
皇兄对楚长风向来另眼相待,有人引路作伴,他才有这个胆子。
楚长风没叫贺如玉等太久,收拾妥当,带人往前殿走。
路上,贺如玉又问起贺如慕的伤,心有疑虑:“皇兄的伤,真的好了?”
楚长风无比笃定:“王爷无需忧心,太医日日来瞧,确实已经好了。”
好得不能更好,虽然伤在肩上,但根本碍不到什么,手上扣人的本事不减反增,已经到了炉火纯青的地步。
说话间,两人进了前殿,楚长风在前带路,没去敲门,反而一脚跨过檐下的石凳,来到窗前。
贺如玉不明所以跟上去,只见楚长风头一伸,脸一歪,身子斜斜倚着窗棂,竟是在偷听!
他顿时便有些心慌,急急忙忙去拉人,“你这是在做什么?叫皇兄发现,定要挨一顿骂!”
“王爷莫怕。”楚长风一脸淡定,“殿下还在议事,臣不好直接敲门。”
贺如玉:“……”
这跟直接敲门有什么区别?
“你这般偷听,里头的人岂不是看得清清楚楚?”
话音刚落,窗子从内打开,然后是贺如慕无奈的语气,“进来吧。”
说完,瞥见楚长风身后的贺如玉,视线一顿,语气冷淡许多,“你怎么来了?”
38/52 首页 上一页 36 37 38 39 40 41 下一页 尾页 |